流沙河的黑色沙暴龙卷如同地狱伸出的触手，疯狂撕扯着天地。神机营将士死死抱住沉重的火炮底座，身上的铁甲在强大磁力下嘎吱作响，几乎要将人凌空扯碎。铅弹打出去都诡异地拐弯，火铳成了烧火棍。
“丢掉铁器！快！”周正扯着嗓子嘶吼，自己却死死护着一台刚组装好的“祥瑞力场干扰器”——这玩意儿浑身是铁，此刻像个叛逆的秤砣般疯狂拖着他往龙卷中心挪。他左颊的酒窝都绷平了，靴子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就在这要命关头，一道玄色身影撕裂了浑浊的沙幕！
女帝来了！
她竟没带任何铁器，龙雀剑也未出鞘，只凭一双玄色软靴踏沙而行，身形如鬼魅般在狂暴的磁暴龙卷间隙穿梭。丹凤眼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被“铁秤砣”拖向死亡漩涡的周正。
“蠢货！撒手！”女帝的声音穿透风沙怒号，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周正刚想辩解这机器能救命，一道碗口粗的黑色沙流如同巨蟒般卷向他脚下！他重心一失，连人带机器打着旋儿朝最大的龙卷飞去！
千钧一发！
女帝足尖猛点沙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玄色龙袍在磁暴中被撕扯得猎猎作响。她精准地掠过周正身边，手臂一展，竟不是去抓人，而是闪电般拔出了周正腰间那柄几乎被磁力吸脱的匕首！
嗡——！
匕首出鞘的瞬间，仿佛捅了马蜂窝！周围狂暴的磁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向这唯一的金属锋芒！匕首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蜂鸣！
“引雷针原理是吧？朕给你加把火！”女帝眼神冰冷，手腕猛地一抖！
嗤啦——！
匕首脱手，化作一道银光，竟被她以无匹内力精准地射向头顶那酝酿着恐怖雷霆的、被磁暴搅得如同沸腾墨汁的厚重云层！
轰咔——！！！
匕首刺入云层的刹那，如同点燃了炸药桶！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壮得足以劈开山岳的紫白色巨型闪电，被这精准的“金属引雷针”疯狂吸引，扭曲着、咆哮着，撕裂长空，狠狠劈落！
目标——正是那最大的黑色沙暴龙卷核心！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强光！整个天地瞬间只剩下刺目的白！狂暴的磁暴龙卷被这九天雷罚般的能量悍然贯穿、撕裂！无数闪烁金属光泽的磁化黑沙在高温高压下瞬间熔融、气化！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臭氧和铁锈味。
龙卷消散！剩余的磁力乱流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蔫了！
神机营将士只觉得身上一轻，差点集体扑倒在地。周正狼狈地摔在滚烫的沙地上，看着旁边那台被雷劈余波震得七扭八歪的“铁秤砣”，又看看前方沙丘上，玄衣猎猎、毫发无伤、如同雷神降世般的女帝，张了张嘴，只挤出干巴巴一句：“陛下…您这物理…学得挺野啊…”
女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弯腰，极其自然地抓起一把地上被闪电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凝结成无数细小坚硬颗粒的磁化黑沙，掂了掂，塞进一个空水囊里。
“王爷！猫…猫大将军！”一个火铳兵突然指着周正怀里尖叫。
周正低头一看，出发前死活要钻进他怀里、此刻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橘猫，正晕乎乎地扒拉着他的衣襟。小家伙显然被刚才的天地之威吓到了，但绿眼睛却死死盯着女帝塞满磁化沙的水囊，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你也想要？”周正哭笑不得，顺手抓了一小把滚烫的磁化沙颗粒，用布包了塞到橘猫爪边。
橘猫像得了宝贝，立刻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那个小布包，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滚烫的沙粒表面，被烫得“喵嗷”一声缩回舌头，却抱得更紧了，绿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这猫…口味真重。”周正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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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孝慈皇后暂居的慈安宫偏殿。
殿内熏着宁神的檀香，气氛却比外面的倒春寒还冷几分。几个穿着诰命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妃（旧勋贵余孽的家眷代表），正捏着帕子，一脸悲戚地哭诉。
“皇后娘娘明鉴啊！那橘猫…不，那猫将军它…它着实不祥啊！”
“是啊娘娘！自打它入宫，先是昆仑雪崩，如今又断了粮道，惹得波斯兴兵…”
“还招来那等骇人的黑风暴！定是妖异！请娘娘劝劝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清…”
“清君侧”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声压抑的咳嗽打断。
孝慈皇后半倚在暖榻上，裹着厚厚的银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她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丝丝暗红的血渍。旁边侍立的太医一脸凝重，端着药碗的手都在抖。
“娘娘！”老太妃们吓傻了，哭诉也忘了。
皇后虚弱地摆摆手，声音气若游丝：“本宫这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寒毒入骨，药石罔效…”她喘息着，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太妃，“诸位方才…说什么妖异？咳咳…本宫听不真切了…”
老太妃们面面相觑，冷汗瞬间浸透后襟。皇后命不久矣？这当口逼宫说猫妖？传出去她们就是逼死国母的千古罪人！
“没…没什么妖异！娘娘您听岔了！”领头的老虔婆反应最快，扑通跪下，“臣妇是说…是说那猫将军是祥瑞！定是它感应到西征大军有难，才示警黑风暴！是护国神兽啊！求娘娘千万保重凤体！”
“对对对！神兽！护国神兽！”其他人连忙磕头如捣蒜。
皇后又咳了几声，染血的帕子被宫女迅速收走。她疲惫地闭上眼：“是么…那便好…本宫乏了…福安…”
大太监福安立刻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恭敬：“诸位老封君忧心国事，又挂念娘娘凤体，实在辛苦。这是小厨房新制的‘八珍定坤糕’，最是温补气血。娘娘赏赐，请务必尝尝，沾沾娘娘的福气。”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点缀着红枣枸杞的米糕，散发着的甜香。
老太妃们看着那糕点，又看看皇后苍白如纸的脸和太医凝重的神色，腿肚子都在转筋。这糕…真能吃？不吃…是不是显得对皇后不敬？皇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谢…谢娘娘恩典！”几人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各取了一小块，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甜腻软糯，似乎…并无不妥？
皇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被更剧烈的咳嗽掩盖：“去吧…本宫…歇息了…”
老太妃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一出宫门就互相搀扶着，感觉半条命都没了，哪还敢提半个“猫”字？
殿内，太医收起凝重的表情，默默退下。皇后坐起身，接过宫女递来的温热帕子擦掉嘴角的“血渍”——不过是御膳房特制的甜菜根糖浆。她走到窗边，看着那几个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远去的老太妃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查清楚是哪几家在背后撺掇了？”她声音清冷，哪还有半分病弱。
“回娘娘，领头的礼国公老夫人，还有安平侯府、威远伯府那几位老封君，家中子弟在工部和漕运上手脚都不干净。”福安躬身道。
“嗯。名单给周正。告诉他，工部该动动了，位置腾出来，塞点明白人进去。”皇后淡淡道，“顺便把本宫‘病危’的消息传出去，哀家倒要看看，还有多少牛鬼蛇神急着跳出来奔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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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气氛肃杀。
龙案上，摆着一袋从流沙河带回的、被闪电熔融冷却后的磁化黑沙颗粒，还有橘猫死死抱着的那一小包“猫砂”。
“启奏陛下！”工部尚书出列，捧着几块用磁化沙和糯米浆混合后烧制出的奇特黑色方砖，声音激动得发颤，“经神机营多次试验，此‘磁吸砖’遇铁则粘，粘力惊人！若将其附着于特制皮甲靴底，辅以钩索，士卒可如履平地，攀爬城墙陡壁，纵跃山涧深谷！波斯那些坚城，在吾等将士脚下，将如坦途！”
群臣哗然！想象着大周士兵如同壁虎般爬上敌国城墙的画面，不少人倒吸凉气。这玩意儿…太不讲理了！
周正适时出列，左颊酒窝深陷：“陛下，此乃天赐神物！臣提议，即刻大量制备‘攀城磁甲’，组建‘飞檐营’！另外…”他指了指橘猫爪边那包沙，“猫兄似乎对此物情有独钟，臣怀疑此沙经它…呃…‘加持’，或许另有妙用，请陛下恩准，拨付部分给橘猫…研究？”
女帝看着丹陛下，橘猫正抱着它那包沙，警惕地盯着周围，一副谁敢抢跟谁拼命的架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准。”
“陛下！”礼部侍郎硬着头皮出列，旧勋贵在朝堂最后的喉舌，“神机利器虽好，然则根基在教化。今秋恩科在即，为国选才，方是固本之策。只是…历年策论多务虚…”
女帝目光转向周正。
周正心领神会，立刻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试题：“陛下，诸位大人！选才也得与时俱进！臣拟了几道‘格物致知’实策题，请陛下御览！”
题目展开：
1. **马车载重**：若一马拉车，车重千斤，行于官道（摩擦系数μ=0.1），欲使其匀速前行，马需出力几何？（提示：想想牛…呃，想想力与摩擦的关系！）
2. **漕运吃水**：一艘漕船长十丈，宽三丈，空船吃水一尺。今载粮若干，吃水增至三尺。问：所载粮重几何？（水的密度请按标准值计算。）
3. **火铳射程**：神机营新式火铳，火药推力己知，铅弹重量己知，仰角三十度发射。问：射程几何？（忽略空气阻力，就当它不存在！）
4. **杠杆撬门**：敌军城门重万斤，汝有长木一根，支点距门三尺。问：需在杠杆另一侧施力几何，方可撬动城门？（友情提示：想想省力不省功！）
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皓首穷经的老翰林，看着卷子上那些“摩擦系数”、“密度”、“仰角”、“支点”、“施力”……一个个眼冒金星，感觉毕生所学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挑战！
“这…这成何体统！圣贤书里哪有这些！”一个老翰林气得胡子首翘。
“就是！算来算去，匠人之术！如何治国平天下？”
周正咧嘴一笑，酒窝里盛满了促狭：“圣贤书里是没写，但波斯人的城墙不会自己塌，敌军的城门也不会自己开！不懂这些‘匠人之术’，如何为国开疆拓土？难道靠诸位的之乎者也去把敌人说死吗？陛下开恩科，要选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干才！不是只会掉书袋的酸丁！”
“周正！”女帝适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题甚合朕意。着礼部，以此‘格物致知’实策题为主，替换部分务虚策论。昭告天下学子，大周取士，要的是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事，格物通理，知行合一的真才实学！”
“陛下圣明！”寒门出身的官员们激动地高声附和，他们终于看到了凭借真才实学而非家世门第晋身的曙光！旧勋贵集团最后的阵地，科举取士的规则，被周正用几道“牛犊子定律”题，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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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烛火摇曳。
女帝刚批完一摞关于组建“飞檐营”和工部人事调动的奏折，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周正厚着脸皮蹭进来“汇报橘猫科研进展”。
橘猫正蹲在它专属的紫金猫窝里（熔炼波斯王冠的边角料做的），面前摊着那包珍贵的磁化沙。它用爪子扒拉、拨弄着那些黑色颗粒，时而低头嗅嗅，时而用爪子拍打，绿眼睛专注无比，嘴里还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似乎在研究什么宇宙奥秘。
周正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啥名堂没看出来，只看到猫爪子上沾了不少黑沙。他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摸猫头。
“别动它。”女帝清冷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目光落在橘猫专注的侧影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它…像是在找东西。”
周正讪讪收回手，目光却落在女帝腰间。那条玄色绣金的腰带上，沾染了一小片流沙河带回的沙尘。
“陛下…”周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点沙尘。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女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丹凤眼垂落，看着周正修长的手指拂过自己腰间的系带，拂落沙尘。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暖阁里只剩下烛芯偶尔的噼啪声，和橘猫拨弄沙子的轻微声响。
周正拂净了沙，指尖却没立刻离开，反而虚虚地搭在腰带边缘，仿佛在感受那布料下紧窄腰线的弧度。他抬起眼，正对上女帝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很深，没有平日的锐利，像沉静的深潭，映着跳动的烛火和他此刻有些发愣的脸。
“咳…”周正猛地回神，触电般收回手，左颊的酒窝因为紧张和尴尬显得有点僵硬，“那个…沙…沙子弄干净了…臣…臣去看看橘猫的研究成果！”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蹲到猫窝边，假装对着一堆黑沙研究得无比投入。
女帝看着他那欲盖弥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腰间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指尖的温度，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走到御案后坐下，重新拿起一份奏折。只是展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橘猫抬起头，绿眼睛看看装模作样研究沙子的周正，又看看御案后看似专注实则气息微乱的女帝，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疑惑的：“喵？”
它伸出爪子，沾了点黑沙，试探性地在紫金猫窝光滑的底部划拉了几下。几颗细小的磁化沙粒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震动起来，指向…西方波斯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