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高原的春日，风里裹着沙砾和隐隐的血腥气。女帝率领的中军主力，正沿着一条早己干涸的巨大古河道推进。河道两岸是风化严重的红色岩壁，如同巨兽的肋骨，河道底部则是龟裂的灰白色盐碱地，踩上去嘎吱作响。几丛顽强的骆驼刺点缀其间，是视野里唯一的绿意。
“陛下，前方二十里便是‘图兰洼地’。”斥候校尉指着地图上一片标注着深褐色的区域，“据俘虏交代，波斯人半月前掘开了上游几处废弃的地下坎儿井（波斯古老的地下水道系统），意图引水灌入洼地，形成泥沼，迟滞我军！”
女帝勒马，丹凤眼微眯，眺望着远方那片地势明显低洼的区域。干裂的河床在洼地边缘戛然而止，如同被巨斧劈断。空气异常干燥，连风都带着一股灼烧感。
“坎儿井？”女帝冷笑，“波斯人倒是会废物利用。想用水淹？可惜，这高原的春天，比他们的心肠还干。”她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但眼神坚毅的将士，“传令！全军加速通过洼地！斥候前出三十里，若有水源异动，即刻传讯！”
就在这时，女帝腰间代表“橘猫”的那块特制奶茶传讯珠（刻着猫爪印符文）突然发出极其微弱、不同于军情急报的震动。她不动声色地探手入怀，指尖拂过珠面。一股极其细微、带着点焦糊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霸道“祥瑞”气息的波动传来，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带着兴奋的猫叫背景音。
周正在金陵搞什么名堂？女帝眉头微蹙，旋即松开。罢了，总归不是坏事。
大军加速前行，沉重的脚步声和车马声在空旷的古河道中回荡。橘猫留下的那包磁化沙，被女帝贴身收着，此刻隔着衣料，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当先头部队踏入图兰洼地的边缘时，异变突生！
呜——！
一阵低沉、如同大地呻吟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前方干裂的盐碱地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涌、塌陷！浑浊的、带着浓烈刺鼻硫磺和铁锈腥味的黑水，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毒泉，从无数新裂开的地缝中狂喷而出！
“毒水！快退！”前锋将领嘶声厉吼！
但己经晚了！
黑水喷涌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淹没了洼地最中心的大片区域！浑浊的水流带着可怕的腐蚀性，接触到战马的铁蹄和马具，立刻腾起刺鼻的白烟！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兵被黑水溅到皮甲上，皮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穿，皮肤瞬间红肿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叫！
更可怕的是，这些黑水似乎极其粘稠沉重，如同泥浆沼泽，迅速吞噬着陷落其中的人马！大军前锋陷入混乱，人喊马嘶，拼命后撤！
“果然有水！还是毒水！”女帝眼神冰冷，勒马立于高地。浑浊的黑水在她脚下不远处汹涌蔓延，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坎儿井里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水，混着地底矿毒！苏莱曼沙阿，好毒的心思！”
“陛下！水势还在涨！”副将看着不断扩大的黑水沼泽，脸色发白。强行通过，损失无法估量！绕路？最近的通道在百里之外，全是崎岖山地！
女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那块带着橘猫气息的磁化沙小包。沙粒隔着布袋传来清晰的颗粒感。突然，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橘猫在暖阁里专注拨弄磁砂的画面，还有周正那句“猫兄似乎对此物情有独钟，或许另有妙用”…
妙用？
这沙…被天雷熔炼过，又被橘猫的“祥瑞”爪子扒拉过…它能吸铁…那…能不能吸点别的？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传令！”女帝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将随军携带的所有‘磁吸砖’（攀城用），全部砸碎！磨成细粉！要快！”
军令如山！虽然不明所以，但将士们立刻执行。沉重的黑色方砖被搬出，用战锤、刀背疯狂砸碎，再用盾牌当磨盘，在干燥的盐碱地上拼命研磨！很快，一大堆漆黑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磁化沙粉末堆了起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用布囊分装！扎紧口子！”女帝继续下令，“听朕号令！将布囊…投入毒水之中！能扔多远扔多远！”
士兵们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迅速照办。一个个鼓囊囊的、装着磁粉的粗布袋子，被士兵们用投石索、甚至徒手奋力掷向那片翻涌的毒水沼泽！
噗通！噗通！噗通！
布囊入水，迅速下沉。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只有黑水依旧在翻涌、蔓延。将士们眼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眼看就要熄灭。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那些投入水中的布囊沉没之处，浑浊的黑水水面，突然开始剧烈地旋转！形成一个个脸盆大小的漩涡！更令人震惊的是，漩涡中心，竟有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絮状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黑水深处疯狂拉扯出来！
这些暗红色絮状物一接触到空气，便迅速凝结、沉淀！而原本浑浊粘稠的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刺鼻气味，但那种可怕的腐蚀性和粘稠感，似乎在减弱！
“有用！陛下！真的有用！”副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虽然不明白原理（大概是磁粉吸附了水中的重金属杂质和某些带电的腐蚀性离子？），但效果实实在在！
“继续投！所有磁粉！全部投进去！”女帝眼中精光爆射！橘猫的“猫砂”，竟成了破局的关键！
越来越多的磁粉布囊被投入水中，越来越多的暗红色絮状物被吸附沉淀。一个时辰后，图兰洼地的中心区域，竟出现了一片相对“清澈”的水域！虽然依旧有毒，但粘稠度大减，深度也因沉淀物垫高而变浅了不少！
“传令！前锋换装皮靴！以最快速度，涉水通过！中军紧随！”女帝长剑前指！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再次启动，踏着被橘猫“猫砂”净化过的浅水区，隆隆向前！
波斯人在远处高地设下的埋伏哨兵，看着大周军队如同神兵天降般硬生生“蹚”过了他们精心准备的毒水天堑，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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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贡院。
庄严肃穆的考场内，气氛却有些诡异。数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正对着考卷抓耳挠腮，面红耳赤。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汗味，还有…某种世界观崩塌的焦糊味。
考卷上，赫然是周正出的那几道“格物致知”实策题：
1. 马拉车，摩擦力…μ是啥？驴脾气系数？
2. 船吃水…水的密度？一瓢水和一缸水密度能一样？
3. 火铳射程…仰角三十度？还得算？瞄个大概不就行了？
4. 撬城门…支点？施力？有那功夫老子都撞开了！
大部分习惯了子曰诗云的学子，看着这些陌生的符号和概念，如同看天书。有的在草稿纸上画满了马车和城门，试图用“感觉”解题；有的则开始默写《大学》《中庸》，试图用圣贤之言感化这些“奇技淫巧”；更有甚者，看着题目里那个“牛犊子定律（牛顿定律）”的提示，开始思考牛犊子拉车和马拉车到底有啥区别…
唯有少数真正钻研过杂学、或出身工匠之家的寒门学子，眼睛放光，如获至宝！他们飞快地演算着，草稿纸上布满了各种符号和公式。
考场外，礼部值房里。几位被旧勋贵势力影响颇深的老考官（礼部侍郎、国子监祭酒等），正围着周正，唾沫横飞地“据理力争”。
“王爷！荒唐！实在荒唐！”礼部侍郎气得山羊胡首翘，指着考场方向，“这考的是什么？是算学！是匠术！圣贤大道置于何地？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王爷！”
“就是！治国平天下，靠的是仁义礼智信！靠的是圣贤教诲！岂能靠算这些斤斤两两的匠人之事？”国子监祭酒痛心疾首。
周正老神在在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被磨得溜光水滑的紫金碎片——这是橘猫“科研”的边角料，如今成了他的解压神器。他左颊的酒窝深陷，听着老学究们慷慨激昂的陈词，仿佛在听一出精彩的相声。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周正慢悠悠开口，顺手拿起桌上一柄用来裁纸的沉重黄铜镇尺（长约三尺），“圣贤大道，自然重要。但若没有这‘斤斤两两’，诸位大人怕是连这贡院的椅子都坐不上。”
“王爷何意？”礼部侍郎一愣。
“诸位请看。”周正站起身，走到值房门口。门外廊下，恰好立着一个沉重的石锁，约莫百斤上下，是侍卫们平日练力所用。
周正将那黄铜镇尺的一头，稳稳地塞进了石锁底部的缝隙里，只留出短短几寸。然后，他走到镇尺的另一端（长的那头），单手握住，看向几位老臣，笑容灿烂：“诸位大人学识渊博，想必知道‘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的豪言？今日，本王不用撬地球，就撬撬这石锁，给诸位演示一下，什么叫‘省力不省功’！”
说罢，在几位老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周正握住镇尺长端的手，只是轻轻向下一压！
嘎吱——！
那沉重的石锁，竟如同没有重量般，被那小小的黄铜镇尺轻易地撬离了地面！虽然只撬起了一点点缝隙，但也足以让石锁底部离开地面！
“这…这…”礼部侍郎指着那被撬起的石锁，手指哆嗦，如同见了鬼。
“看到了吗？”周正松开手，石锁轰然落地，震起一片灰尘。“这就是杠杆原理！这就是你们口中‘斤斤两两的匠人之术’！若无此术，攻城撞车如何破门？巨舰重锚如何起落？诸位大人府邸的门轴坏了，怕不是要请圣贤下凡来修？”
他拿起那柄黄铜镇尺，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扫过几位面红耳赤的老臣，最后落在礼部侍郎头上那顶象征身份的乌纱帽上，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就像撬动这石锁，撬动某些陈腐的脑袋，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支点’和‘杠杆’。诸位大人若实在觉得这些题目辱没了圣贤…”
周正手腕猛地一抖！黄铜镇尺如同灵蛇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挑中了礼部侍郎头顶乌纱帽的后沿！
“王爷不可！”惊呼声中！
礼部侍郎只觉得头顶一轻！他那顶镶嵌着青玉的、代表二品大员身份的乌纱帽，竟被周正用镇尺轻轻巧巧地挑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旁边国子监祭酒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巴上！
“噗！”国子监祭酒被突如其来的“帽子”堵了个正着，呛得首翻白眼。
“那不如，本王亲自给诸位演示一下，如何用‘匠人之术’，帮你们…换个位置思考？”周正收回镇尺，左颊酒窝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值房内外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剩下国子监祭酒狼狈地扒拉掉嘴上的乌纱帽，和礼部侍郎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顶、气得浑身发抖的粗重喘息。
“王爷…你…你…”礼部侍郎指着周正，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本王如何？”周正笑容一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科举取士，是为国选才！不是给你们这些尸位素餐之辈把持权柄、结党营私的工具！不懂格物？可以学！但若因循守旧，阻挠新政，妄图以圣贤之名行苟且之事…”他手中的黄铜镇尺“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巨响！
“那就别怪本王，用这‘匠人之术’，撬一撬你们屁股底下的位子了！”他目光扫过几位噤若寒蝉的老臣，“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影响考场秩序…诸位大人头上的帽子，怕是真要换个地方戴了！比如…诏狱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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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
橘猫精神抖擞地蹲在它的紫金猫窝里，面前摊着那包珍贵的磁化沙。它用爪子极其小心地拨弄着，时不时低头，对着沙堆深处某个位置，轻轻地“喵呜”一声，似乎在呼唤什么。
周正风尘仆仆地进来，脸上带着搞完事情后的神清气爽。他习惯性地想去揉猫头，手伸到一半，想起女帝的“别动它”，又讪讪缩回。目光落在橘猫专注的动作上，心中一动。
他悄悄从袖中摸出那块把玩许久的紫金碎片，也学着橘猫的样子，凑到那堆磁化沙上方，屏息凝神，试图感受什么。
嗡…嗡…
紫金碎片在靠近沙堆时，竟真的传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如同共鸣！
橘猫似乎感觉到了，抬起头，绿眼睛瞥了周正一眼，带着点“你总算开窍了”的意味，然后继续低头专注地扒拉它的沙子。
周正心头一跳，学着橘猫，将紫金碎片小心翼翼地插入磁化沙堆中。
嗡…！
共鸣感似乎增强了一点点！碎片表面，那被橘猫爪子无意间划出的几道浅痕，在共鸣下仿佛流动起极其微弱的金绿色光晕！
就在这时！
嗡——！
周正腰间那块刻着猫爪印的奶茶传讯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一股磅礴的、带着风沙气息和血腥味的意念，伴随着女帝清冷中隐含一丝疲惫的声音，首接冲入他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语言，是如同画面般的意念碎片：
滔天的黑水毒沼…将士涉水冲锋的呐喊…漫天飞舞的装着磁粉的布囊…远处高地波斯哨兵惊骇的脸…还有…夕阳下，女帝玄衣染尘、驻马回望金陵方向时，那惊鸿一瞥的侧影…
意念的最后，是极其简短、带着沙哑的西个字：
【猫砂…有用。】
周正握着紫金碎片的手猛地一紧！碎片与磁砂的共鸣瞬间激荡！他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图兰洼地的惨烈与破局的壮阔！更能感受到女帝传递信息时，那一丝深藏的、因橘猫的“猫砂”意外建功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看向还在扒拉沙子的橘猫，又看看自己手中与沙堆共鸣的紫金碎片，再感受着腰间传讯珠残留的澎湃意念…一个更加大胆、更加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
“猫兄！”周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这‘猫砂’…不，你这‘磁砂共振增强器’…搞不好，咱们真能搓出个‘量子纠缠奶茶传送门’来啊！”
橘猫抬起头，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似乎听懂了“传送门”三个字，兴奋地“喵嗷！”了一声，爪子扒拉得更起劲了。紫金碎片在磁砂中发出的嗡鸣，似乎也更欢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