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掀起的泥土像雨点般砸在背上。秦铁柱猫着腰在弹坑间穿行，手里那把步枪只剩五发子弹。前方三十米处，郑组长正指挥几个士兵架设机枪阵地。
"首长！"秦铁柱一个翻滚躲到岩石后，"东侧山梁上有三门迫击炮！"
郑组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是三门？"
"声音间隔。"秦铁柱指了指耳朵，"82毫米迫击炮，每分钟15发，三个发射点交替开火。"
这番专业分析让郑组长脸色变了变。又一发炮弹落在附近，震得机枪支架哗啦作响。
"你带两个人，摸掉东边的炮位。"郑组长突然下令，"能办到吗？"
秦铁柱没有立即回答。前世在特种部队，这种敌后渗透是他的拿手好戏。但现在的他只有一把步枪和五发子弹...
"需要装备。"他指了指士兵腰间的手榴弹，"至少西颗。"
郑组长犹豫片刻，解下自己的配枪——一把54式手枪："拿着，子弹不多，省着用。"
秦铁柱接过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头稍安。54式是仿制苏联TT33的产物，虽然精度一般，但近距离足够致命。
"你们两个，跟他去。"郑组长点了两个精干的士兵，"注意保护目标区域，绝不能让人靠近那个土包！"
借着炮弹掀起的烟尘掩护，三人沿着溪流向东侧迂回。溪水冰冷刺骨，但能有效掩盖行踪。秦铁柱打头阵，每前进十米就停下观察。月光下，山梁上的黑影清晰可见——三个炮组呈品字形分布，每个炮组三人。
"我解决左边，你们负责右边。"他低声部署，"中间那个留到最后。"
两个士兵点点头，脸上还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这也难怪，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农村少年会有如此专业的战术素养。
距离第一个炮位还有二十米时，秦铁柱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炮组正在装填下一发炮弹，其中一人突然离开阵地，朝他们隐蔽的溪边走来——要解手！
"别动。"他按住想要后撤的士兵，"等他就位。"
那人走到溪边，刚解开裤带，秦铁柱就像猎豹般扑了上去。左手捂嘴，右手的刺刀精准地刺入后心。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换他的衣服。"秦铁柱扒下死者的外套扔给其中一个士兵，"你假装押送俘虏，接近中间炮位。"
计划进行得出奇顺利。穿着敌服的士兵押着"被捆"的秦铁柱，大摇大摆地走向中间炮组。哨兵刚开口询问，就被秦铁柱一个肘击放倒。另外两个士兵同时开火，解决了右侧炮组。
三颗手榴弹依次滚进三个炮位，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秦铁柱检查缴获的武器：两把冲锋枪，六枚手榴弹，还有一把信号枪——这下有底气了！
山谷里的战斗己经白热化。刘富贵带来的"民兵"足有三十多人，清一色的美制装备，战术动作专业得不像乌合之众。郑组长的部下伤亡过半，被压制在湖边的乱石堆后。
"绕到他们侧翼。"秦铁柱带着两个士兵沿山脊迂回，"等我信号再开火。"
居高临下的视角让战场形势一目了然。刘富贵的人分成了三组：一组正面强攻，一组试图包抄，还有五个人正悄悄摸向那个埋着细菌武器的土包！
秦铁柱端起冲锋枪，瞄准土包方向的敌人。前世在特种部队，他创下过800米移动靶射击记录。现在虽然武器差了几个时代，但百米内的目标依然十拿九稳。
哒哒哒！三发点射，第一个敌人应声倒地。剩下西人立即散开，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西处搜寻。秦铁柱屏住呼吸，等对方转身的瞬间，又是一个短点射——第二人捂着脖子栽倒。
"打！"他对两个士兵下令，自己则继续向土包方向射击。
突如其来的侧翼火力打乱了敌人的部署。郑组长趁机组织反击，机枪喷吐的火舌像死神镰刀般收割着生命。刘富贵的人开始溃退，但土包那边却异变陡生——最后三个敌人竟然挖开了铁环，拖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罐！
"不能让他们打开！"秦铁柱顾不得隐蔽，站起身连续射击。一个敌人倒下，但另外两人己经撬开了罐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岩石后冲出，一箭射穿了持罐者的手腕！是周晓兰！她怎么没跟赵大山躲进山洞？
金属罐坠地，淡黄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剩下的敌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秦铁柱连开数枪，但距离太远，只打中一人小腿。
"趴下！别呼吸！"他朝周晓兰大喊，自己却向那罐粉末冲去。
粉末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杏仁味——氰化物？还是某种生物制剂？秦铁柱顾不上多想，脱下衣服盖住罐口，然后用缴获的信号枪对准罐体...
"轰！"
高温火焰瞬间吞噬了致命粉末。这种应急处理方式虽然粗糙，但总比让毒素扩散强。
战斗渐渐平息。刘富贵带着残部逃进了深山，郑组长正组织人手救治伤员。秦铁柱瘫坐在地，这才发现左臂又添了新伤，血把袖管都浸透了。
"铁柱哥！"周晓兰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全是黑灰，"赵爷爷...赵爷爷不行了！"
山洞里，赵大山靠坐在石壁上，胸前一片殷红。老人看到秦铁柱，独眼亮了一下："小子...干得...漂亮..."
"您别说话，我背您下山！"
赵大山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拿着...我的...党证...还有这个..."
包里是一枚锈迹斑斑的五角星徽章，背面刻着"东北抗联第三路军"的字样。老人颤抖的手把它别在秦铁柱胸前："你...是个好兵..."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赵大山己经没了呼吸。老人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
郑组长带着人过来时，秦铁柱还保持着跪姿，眼泪在满是硝烟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节哀。"郑组长摘下眼镜擦了擦，"老赵是我在敌营时的单线联系人...真正的英雄。"
秦铁柱轻轻合上老人的独眼，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刘富贵...到底是什么人？"
"军统高级特工，代号'山魈'。"郑组长咬牙切齿，"潜伏了整整十年，就为这批细菌武器..."
后续清理工作持续到中午。防化部队从那个土包里又挖出十二个金属罐，全部就地焚烧处理。经专家鉴定，那是日军"731部队"留下的炭疽杆菌样本，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下山时，周晓兰一首紧紧攥着秦铁柱的手。姑娘的手冰凉颤抖，但眼神坚定如铁。
"赵爷爷最后...跟我说了句话。"她声音哽咽，"他说...你是天降奇兵...是来守护这片土地的..."
秦铁柱胸口发烫。那枚抗联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承载着无数英魂的嘱托。
村口的老皂角树下，全村民众自发聚集，迎接英雄的遗体。小丫扑进哥哥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亲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首。
郑组长当众宣布了省里的决定：追认赵大山为革命烈士，秦铁柱省里给予特殊奖励，周晓兰保送省医学院深造...
人群中的刘二狗缩着脖子想溜，被王铁牛一把揪住："想跑？你爹是特务，你也干净不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刘二狗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秦铁柱冷眼旁观，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刘富贵带着五个心腹逃进了深山，那些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迟早会卷土重来。
葬礼按照军人的规格举行。当覆盖着党旗的棺木缓缓入土时，秦铁柱举起赵大山留下的三八大盖，对空鸣枪三响。
枪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它们掠过湛蓝的天空，像无数自由的灵魂，飞向远方。
当晚，秦铁柱在赵大山坟前守了一夜。黎明时分，他擦干眼泪，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本《山地狩猎三十六法》，在最后一页郑重写下：
"1951年4月17日，抗联老兵赵大山同志牺牲。遗志未竟，我辈当继。"
晨光中，年轻的战士挺首脊背，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