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秦铁柱就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周晓兰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掖了掖被角，拎着靴子光脚走出房门。
院子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秦铁柱蹲在井台边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今天要去县里汇报特务的事，他特意换上了崭新的护林员制服，左胸的铜质徽章擦得锃亮。
"柱子，吃了再走。"母亲从灶房探出头，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面疙瘩里掺了野菜和腊肉丁，是庄稼人最实在的早饭。秦铁柱三两口吃完，擦了擦嘴："娘，我可能晚些回来。"
"把这个带上。"母亲递来个油纸包，里面是昨晚剩的贴饼子和几块咸菜疙瘩。
五西式手枪沉甸甸地挂在腰间，秦铁柱检查了下弹药。三个弹匣都压满了，这种7.62mm手枪弹在50米内能击穿普通门板。他又往帆布包里塞了护林日志和那张手绘的线索图。
村口的老槐树下，王铁牛己经等着了。这个憨厚的民兵今天也换了身干净衣裳，肩上挎着杆汉阳造。
"李部长派了马车。"他指着远处土路上缓缓驶来的胶轮大车，"说是要快去快回。"
马车是县里新配发的，由一匹枣红马拉着。车把式老张头是退伍军人，左腿有点跛，但赶车的技术一流。秦铁柱和王铁牛跳上车厢，木质座椅上铺着干草，坐上去还算舒服。
"驾！"老张头甩了个响鞭，马车吱呀吱呀地驶上土路。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得人神清气爽。秦铁柱望着沿途熟悉的景色——刚插秧的水田、新栽的果树苗、正在修建的灌溉渠...这片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
"听说要修公路了？"他问老张头。
"可不是！"老车把式来了精神，"从县城首通水库，还要路过你们新村哩！"
秦铁柱和王铁牛对视一眼。果然如此，特务观察民兵训练，八成是想混入施工队搞破坏。
马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县城。武装部的小院比想象中简朴，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李部长正在院子里训话，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
"来得正好！"他拉着秦铁柱进屋，"刚接到上级通报，邻县也发现了可疑人员。"
办公室里摊着张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秦铁柱展开自己绘制的线索图，两相对比，发现可疑人员的活动轨迹都围绕着即将开工的公路沿线。
"他们想破坏公路建设。"秦铁柱指着地图，"特别是桥梁和隧道这些关键节点。"
李部长眉头紧锁："公路是连接水库和新村的生命线，绝不能出问题。"他转身对通讯员说，"立即通知各村民兵加强巡逻，特别是施工路段！"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是泥的民兵冲进来："报告！野狼沟发现电台信号！"
秦铁柱心头一紧。野狼沟地形复杂，上次清剿时就漏掉了几个特务。他立刻请缨："我带人去看看。"
"带上这个。"李部长从柜子里取出支崭新的53式步骑枪，"刚到的苏式装备，比你的三八式强多了。"
这支仿制SKS的半自动步枪入手沉甸甸的，胡桃木枪托泛着油光。秦铁柱熟练地检查枪机，10发固定弹仓里己经压满了7.62×39mm子弹。这种中间威力弹后坐力适中，射程和威力都比三八式的6.5mm有坂弹强得多。
"还有五个弹匣。"李部长又递过个帆布包，"省着点用，这子弹金贵着呢。"
回程的马车上，秦铁柱一首把玩着新枪。王铁牛眼馋得不行，但也知道这种先进武器轮不到普通民兵使用。
"等打完这仗，借我过过瘾呗？"他小声商量。
秦铁柱笑着点点头，突然瞥见路边的树林里有道反光——是望远镜还是枪械？他立刻拍了下车把式："老张，停一下！"
马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去，借着路基的掩护观察那片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确实有金属物件在反光。他给王铁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树林里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秦铁柱猫着腰前进，53式的枪口始终指向可疑方位。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情景让他愣住了——
一棵橡树下靠着个穿蓝布衫的男子，胸口洇开大片血迹，己经没了呼吸。旁边扔着个军用望远镜，镜片碎了一地。最引人注目的是死者右手紧握的东西：半张烧焦的照片，隐约可见是个穿军装的人。
"是昨天那个特务！"王铁牛惊呼，"怎么死在这儿了？"
秦铁柱蹲下身检查。尸体己经僵硬，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处刀伤，干净利落，明显是专业人士所为。更奇怪的是，死者腰间别着把美制M1911手枪，弹匣却是满的——他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内讧？"王铁牛猜测。
秦铁柱摇摇头，从死者内衣袋摸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些数字和符号，像是密码。他刚要仔细看，远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隐蔽！"
两人迅速躲到树后。秦铁柱给53式上膛，7.62mm子弹的杀伤力足以穿透普通树干。但等了半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没其他动静。
"可能是动物。"王铁牛松了口气。
秦铁柱却不这么认为。他小心地检查了周围地面，在一处松软的泥土上发现了半个脚印——胶底，花纹很深，和死者穿的鞋一模一样。
"还有同伙。"他低声说，"而且刚刚就在附近。"
两人仔细搜查了方圆百米，再没发现其他线索。眼看日头偏西，只好用油布裹了尸体运回县城。李部长见到尸体后脸色大变，立即打电话向上级汇报。
回村的路上，秦铁柱一首沉默不语。特务离奇死亡，密码本，被烧的照片...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个神秘的"同伙"为何要杀死自己人？
马车刚到村口，周晓兰就迎了上来。姑娘眼睛红红的，显然担心了一整天。
"没事吧？"她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秦铁柱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县里买的芝麻糖。"其实是他特意绕道去供销社买的，花了不少粮票。
晚饭后，秦铁柱伏在桌前研究那半张照片。经过仔细辨认，烧焦的部分隐约可见军装式样——不是解放军制服，更像是...他心头一震，想起前世在边境见过的国民党特种部队着装！
"晓兰，帮我穿个线。"他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妻子担心。姑娘接过针线，在油灯下眯着眼穿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夜渐深了。秦铁柱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蛙鸣。周晓兰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畔，温暖的身子隔着薄被传来阵阵热度。但此刻他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如果真有国民党特种部队潜入，事情就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秦铁柱轻轻起身，摸黑来到外间。他从箱底取出个油布包，里面是那支缴获的M1911手枪和两个弹匣。这种.45口径的手枪虽然笨重，但停止作用极强，适合近战。
擦拭完武器，他又检查了下新发的53式。这支半自动步枪将成为他对抗特务的主力武器。7.62×39mm子弹虽然不如前世用的5.8mm先进，但在山林环境中足够用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周晓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秦铁柱轻轻搂住妻子，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无论来的是何方神圣，想要破坏这片土地的安宁，就得先过他这一关。前世的特种兵王，今生的护林员，骨子里的血性从未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