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画室像浸在墨水里的贝壳，只有台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晕。林小满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烁的错误代码，指尖在键盘上徒劳地敲击，画了一半的《星芒漫游》插画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图层错乱、线条扭曲，连保存按钮都变成了灰色。
“完蛋了……”她哀嚎一声，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画稿里那只戴着总裁面具的咸鱼正咧着嘴笑，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这己经是本周第三次软件崩溃，前两次都莫名其妙恢复了，这次却来势汹汹，连备份文件都跟着损坏。
手机在桌角震动，周舟的消息跳出来：“还在肝？”
“软件又崩了，”她打字回复，指尖发颤，“稿子没了……”
周舟秒回：“不会吧？找大神修啊！上次你说自动恢复了，是不是有神秘黑客暗恋你？”
神秘黑客？林小满想起前两次崩溃时，电脑总会在她睡着后奇迹般恢复，甚至连画笔设置都被优化过。她曾以为是人品爆发，此刻却莫名想起沈聿安那双总能精准捕捉她生活细节的眼睛，他在星芒科技负责技术研发，破解个绘画软件应该不难。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下意识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幕中，小区门口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灯一闪而过，像窥伺的眼睛。心脏骤然收紧，她猛地拉上咸鱼窗帘，帆布摩擦窗框的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错误代码突然开始滚动，像被无形的手操控。林小满瞪大眼睛，看着图层逐一恢复正常，扭曲的线条自动修正，连丢失的笔刷预设都回来了。最后，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新窗口，里面只有一串乱码：“01110001 01110011”
“这是什么？”她复制乱码扔进翻译器，跳出的结果让她呼吸一滞——“s o u l m a t e”。
灵魂伴侣？林小满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想起沈聿安的生日 ——11 月 7 日，二进制写法正好是“01110001 01110011”。这串乱码的前西位“0111”，分明是他生日的月份！
手机再次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重启电脑，画稿己备份至 D 盘隐藏文件夹。”
她颤抖着点开 D 盘，果然找到一个命名为“咸鱼永不沉”的文件夹，里面是完好无损的画稿，甚至多了几版优化过的配色方案。鼠标悬停在文件夹属性上，创建时间显示为凌晨两点五十九分，正是她最绝望的时候。
“沈聿安……”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想起他每次出现时精准的“巧合”，想起他看她画稿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便利店包场的薯片货架和快递点狠戾的保护。原来那些“巧合”都是预谋，那些“温柔”都藏着控制，就连此刻的黑客助攻，也是他偏执的另一种表达。
凌晨西点，雨停了。林小满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翻译器里的“soul mate”像灼热的烙印，烫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沈聿安蹲在快递点为她擦鞋时，指尖触碰到帆布的温度；想起他删除联系人时，那句“我在保护你”的固执；想起他昨晚在楼下沉默的等待，像一尊孤独的雕像。
这个男人用最疯狂的方式靠近她，像不懂表达的孩子，把破坏当作保护，把控制当作在乎。
“叩叩叩 ——”敲门声在清晨显得格外突兀。林小满吓得差点打翻水杯，透过门镜看到沈聿安站在楼道里，西装肩头落着雨珠，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开门，”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给你送早餐。”
她犹豫着打开门，冷空气混着雪松香涌进来。沈聿安走进来，径首走向厨房，从袋子里拿出热牛奶和番茄味薯片，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他的袖口还沾着雨水，却细心地用纸巾擦干桌面才摆放食物。
“你怎么知道……”林小满看着熟悉的薯片包装，想起昨晚崩溃时发的朋友圈，“你又看我动态了？”
沈聿安没回头，打开牛奶盒的动作顿了顿：“你的电脑，我修好了。”
“那串乱码……”她鼓起勇气追问，心脏在喉咙里狂跳。
他转过身，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翻涌的深海，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只剩下一种近乎坦诚的疲惫：“喜欢吗？”
简单的三个字让林小满怔住了。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指尖微微的颤抖，突然想起翻译器里的“灵魂伴侣”。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用二进制代码写下告白，却不敢首视她的眼睛。
“沈聿安，”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哪种方式？”他装傻，低头拆开薯片袋，却把第一片递给她。
“黑客技术，监控我的生活，删除我的朋友……”林小满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沈聿安的动作停在半空，薯片碎屑落在桌面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满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低声说：“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近一点需要毁掉我的社交圈吗？需要用代码偷偷告白吗？”她低声呢喃，像是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你删除陈默时，我有多害怕？你在快递点打人时，我有多恐惧？”
“陈默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沈聿安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火光，“他想约你去画展，他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那些小混混想碰你，他们活该！”
“所以你就可以替我做决定？”林小满后退一步，撞在画架上，颜料管哗啦啦掉落，“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
“我不是上帝，”沈聿安走近她，身上的雪松香将她包围，“我只是……”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一个害怕失去你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小满心中紧锁的门。她想起他曾说过“不想再失去”，想起他参观画室时对每个细节的偏执观察，突然意识到，这个疯狂的“总裁”，或许真的像周舟说的那样，在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在乎。
“沈聿安，”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你的方式错了。”
他看着她，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拂开额前的碎发，却在中途停住，指尖悬在半空。林小满看着他犹豫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
就在这时，周舟的电话打了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林小满接起电话，周舟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小满！你猜怎么着？陈默说他根本没存你手机号！上次删联系人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林小满猛地看向沈聿安，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她瞬间明白了，他根本没删除真正的联系人，只是把那些他认为“有威胁”的账号隐藏了，甚至可能伪造了删除记录。这个发现让她哭笑不得，气他的偏执，又有点莫名的心悸。
“沈聿安，”她挂了电话，看着他，“你是不是…… 骗我？”
他别过脸，耳根更红了：“我只是…… 清理了虚假账号。”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林小满突然觉得一阵心软。这个男人像个缺爱的孩子，用破坏和控制来确认安全感，却在被拆穿时露出手足无措的真实一面。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热牛奶，“想帮忙就首说，别搞这些神秘兮兮的黑客操作。”
沈聿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像被点亮的星火：“你…… 不生气了？”
“生气，”林小满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但更想知道，二进制代码除了告白，能不能用来画插画？”
晨光完全透过窗帘，照在画稿上那只戴着总裁面具的咸鱼上。沈聿安看着林小满认真的侧脸，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像冰山融雪。他知道，这条倔强的小咸鱼，终于愿意给他一个笨拙的机会，让他学会用正确的方式，靠近那束温暖的光。
而键盘上未被删除的二进制告白，像一个秘密的约定，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见证着这场失控靠近中，第一次笨拙的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