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在触及星晷的刹那凝成冰晶，林晚棠的睫毛顷刻挂满霜花。双鱼玉佩在她掌心灼烧出焦痕，缺失的鱼眼位置突然伸出菌丝状触须，扎进腕间血脉。暗流中传来婴儿啼哭，那声音穿透耳膜首刺脑髓，疼得她几乎握不住青铜尺。
"别碰冰棺！"
林惊蛰的残魂从玉佩渗出，半透明的身躯缠满青铜锁链。他抬手凝出冰刃斩断触须，指节却被反噬得焦黑："这是用三百童男心头血养出的阴蛊，碰了就会..."
话音未落，井壁轰然坍塌。林晚棠坠入青铜甬道，后背撞上刻满星纹的砖石。壁灯逐次亮起，每盏灯罩都是婴儿头骨制成，天灵盖处嵌着泛蓝的东珠。当她的影子掠过第七盏灯，灯芯突然爆开，磷火在空中拼出母亲悬梁的画面。
"快闭眼！"
林惊蛰的残魂裹住她翻滚躲避。磷火追着他们的轨迹在甬道炸裂，烧焦的发丝间，林晚棠瞥见壁画残片：穿星官袍的男子正在剜出双生子的眼睛，血珠坠入青铜鼎的瞬间，鼎中浮出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
甬道尽头寒气逼人。九层冰阶之上悬着水晶棺，棺中少女双手交叠于心口，腕间银铃刻着"林静姝"三字——正是族谱上首位被献祭的长女。当林晚棠踏上第一层冰阶，棺中尸体突然坐起，腐烂的唇间吐出带冰碴的字句："你来了。"
青铜尺剧烈震颤。林晚棠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冰阶上分裂成九个，每个影子额间星纹都缺了不同方位。最末那个影子忽然伸手拽她脚踝，冰面映出其真容：浑身长满星形鳞片的怪物，獠牙间垂落母亲缝制的长命缕。
"这是星瘿。"林惊蛰挥袖冻住怪物，"被星晷反噬的守棺人..."他话音戛然而止，残魂被突然出现的青铜锁链贯穿胸膛。冰阶尽头传来拄杖声，族长踩着星纹走来，每步都震落冰棺碎屑。
"三百年前我就坐在这冰阶上。"族长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蠕动的星形肉瘤，"看着我的双生妹妹被炼成星晷。"他抬手轻抚水晶棺，棺中尸体突然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就像你娘看着你被选中。"
林晚棠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青铜尺映出她背后景象：无数星瘿正从冰缝钻出，它们脐带相连拼成北斗形状。当第一只星瘿扑来时，她本能地挥尺格挡，尺端危月燕刻痕突然射出金光，将怪物钉在冰棺之上。
"你果然继承了她的星骨。"族长狂笑着震碎冰阶，"可惜星晷己转满三百轮回..."他双掌拍向冰面，水晶棺中的尸体突然炸裂，飞出的冰刺在空中凝成浑天仪虚影。当虚影与林晚棠背后的星晷重叠，她听见自己骨骼发出青铜器般的嗡鸣。
剧痛中记忆如毒蛇钻入脑髓。林晚棠看见母亲跪在青铜树前，怀中婴孩的襁褓渗出金血；看见林惊蛰被铁链锁在井底，胸口埋着的铜钱正被菌丝吞噬；最后看见自己站在祠堂废墟，亲手将七星尺刺入族长眉心。
"这才是第一次轮回的真相。"族长的声音带着冰碴摩擦的响动，"你每杀我一次，星晷就多转一轮..."
星瘿群突然停止攻击。林晚棠发现它们额间星纹正在汇聚成光柱，而光柱尽头是那盏嵌着东珠的婴儿头骨灯。当光柱触及双鱼玉佩，井底突然传来锁链断裂声，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极寒深处苏醒。
林惊蛰的残魂在此刻燃烧起来。他化作流光撞向浑天仪虚影，在消逝前将半枚铜钱塞进林晚棠掌心："去老柳树下..."话未说完就被青铜锁链绞碎，残魂如星屑散入冰晶。
林晚棠攥着发烫的铜钱跃向冰棺。当她的血滴入棺中少女眼眶，整条青铜甬道突然开始倒转。冰阶变成流淌的汞河，星瘿化作青铜树根须，而族长正慢慢融入水晶棺底座，变成尊双面神像。
汞河中浮起无数铜镜。每面镜中都是不同轮回的场景：有时她被炼成星晷，有时林惊蛰化作尸蚕王，更多镜面映着祠堂百年如一日的献祭仪式。当林晚棠砸碎第七面铜镜，镜中突然伸出母亲腐烂的手，将个襁褓塞进她怀里。
襁褓中的婴儿没有面孔，脐带末端系着青铜铃铛。铃舌碰撞的瞬间，林晚棠背后的星晷突然离体，化作流光没入汞河。她听见三百个自己在不同时空齐声尖叫，而族长化作的神像正从眼窝淌出血泪。
"杀了我..."神像的獠牙间垂落冰凌，"或者成为新的守棺人。"
林晚棠将青铜尺刺入汞河。当危月燕刻痕触到河底星图，整个空间突然静止。她看见自己每个轮回的残影从铜镜走出，将掌心星纹按向神像额头。当第三百道星纹亮起，冰封的井底传来琉璃破碎的脆响。
汞河倒灌进裂缝的瞬间，林晚棠在神像瞳孔中看见最后的真相：三百年前跪在青铜树前的族长少女，颤抖着将匕首刺入双生兄长心口，泪珠坠入星晷刻下第一道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