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笙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屏幕上那盆蔫掉的多肉让她想起上次在安雨泽公寓，他蹲在阳台给绿植浇水的样子。那时他指尖蹭到泥土，偏过头笑她：「养你这么个麻烦精，比养多肉难多了。」此刻彩信里的多肉叶片皱缩如脱水的蝶，像极了她这几日绷着的神经。
「打架的去教务处！」教导主任的怒吼穿透走廊，凉笙慌忙将速写本塞给苏芮，冲向后门。林墨正被两个男生按在墙上，浅褐色的眼睛里燃着戾气，校服领口被扯破，露出新换的创可贴边缘——那里本该是小熊图案，如今却沾着血迹。
「松开他！」凉笙扯开拽着林墨头发的手，指甲掐进对方手腕时，听见苏芮在身后低笑。她回头看见那女生倚着消防栓，银灰色脏辫晃了晃，速写本在掌心翻到新页，正用炭笔快速勾勒林墨挣扎的轮廓，笔尖划破纸页的声音像极了安雨泽转银戒时的轻响。
医务室的碘伏味让凉笙胃里一阵抽搐。林墨甩开她手里的棉签，绷带在腕间缠得歪歪扭扭：「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视线却瞟向门口——苏芮正靠在门框上，马丁靴尖碾着地上的棉球，烟灰色美瞳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画够了？」林墨突然低吼，抓起桌上的酒精棉砸过去。苏芮侧身躲过，棉球撞在她牛仔外套的骷髅徽章上，发出闷响。她慢悠悠翻开速写本，指着最新一页：「你打架的时候，手腕旧疤会凸起来。」
凉笙震惊地看向林墨腕间——那里果然有道增生的疤痕，在碘伏的反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林墨猛地拽下绷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关你屁事！」
「你妈是不是也这么说？」苏芮的声音突然轻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在你用刀划自己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说『关我屁事』？」
林墨的动作骤然僵住。浅褐色瞳孔里的戾气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破伤口的恐慌。凉笙想起家访记录里那个哭着说「管不了」的母亲，想起苏芮心理评估报告上「目睹家庭暴力」的字样，忽然明白这两个带刺的少年，为何会在对视时露出探究。
「够了！」凉笙挡在两人中间，帆布包带蹭到林墨的课桌，掉出个揉皱的信封。苏芮弯腰捡起，抽出里面的照片——那是林墨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凉笙的呼吸骤然停。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林墨忽然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苏芮站在原地，烟灰色美瞳里第一次没了嘲讽，只有和林墨如出一辙的、被孤独啃噬的空洞。
凉笙的手机在这时震动，安雨泽的电话跳上屏幕。她看着两个少年蜷缩的背影，想起夜店那晚他眼底的沉郁，想起彩信里那盆等待被浇灌的多肉，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凉笙。」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背景音里有警笛的呼啸，「我刚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们现在能好好谈谈吗？」
凉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医务室的白炽灯在她瞳孔里晃出细碎的光。她看着林墨腕间新渗出的血，看着苏芮速写本上未完成的黑色玫瑰，忽然觉得，如果爱的话，就竭尽全力吧。
「安雨泽，」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过来一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压抑的轻笑：「算你肯给我『解释费』了？」
凉笙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阳光透过叶隙照在苏芮银灰色的发梢上，竟有了点暖意。她想起安雨泽说的「疼的时候要喊出来」，此刻才真正懂得，那些用尖刺武装的伤口，唯有遇见懂得温柔拆解的人，才能开始结痂。
而她自己那盆闹脾气的多肉，或许也该趁着这场迟来的阳光，重新舒展叶片了。因为有些误会，就像林墨腕间的旧疤与苏芮画里的玫瑰，看似狰狞，背后却藏着等待被读懂的、温柔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