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废窑顶的天窗漏下 moonlight，在青石板上投出菱形光斑。顾婉正用镊子夹着蓖麻种子，煤油灯在她鼻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蒸馏瓶里的酒精正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气里浮动着辛辣的植物油脂味与酒精的凛冽气息。
“知道吗？”她忽然开口，镊子精准地将种子碎末拨进锥形瓶，“蓖麻毒素的毒性是氰化物的6000倍。”玻璃瓶与瓷研钵碰撞出清越的声响，“但你刚才吐的黑血——”她转头看向倚在陶瓮旁的箫时宴，“用的是紫草汁调锅底灰，对不对？”
箫时宴挑眉，指尖着腰间的机关囊：“夫人何时发现的？”
“你踉跄时，袖中掉出了半片蒜皮。”顾婉将锥形瓶怼进他怀里，“真中毒者掌心会出汗，而你的手干燥得能引燃镁粉。”她转身调整冷凝管，马尾扫过他手背，“不过最破绽的是——”铜制阀门在她掌心转出青釉色的光，“你喊‘顾婉’时尾音上挑，像极了去年在护城河上，骗我看‘会开花的孔明灯’时的语气。”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箫时宴忽然贴近她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后：“原来夫人记得这么清楚。”他抬手拨弄她发间的玉簪，簪头的微型试管里，橙红色的辣椒素提取物正轻轻摇晃，“那是否记得，你当时把孔明灯改成了‘水雷’，炸得我满身荷花？”
“当然记得。”顾婉反手用蒸馏瓶抵在他胸口，玻璃壁上的水珠洇湿他月白中衣，“毕竟那次让我发现，你的软甲缝隙间，藏着《天工开物》的抄本——堂堂战神世子，竟在研读‘作咸’篇。”
箫时宴低笑出声，指尖顺着她腕骨滑到掌心，轻轻捏住她沾着酒精的无名指：“夫人不也在我的兵书里，夹了《梦溪笔谈》的‘磁石磨针’笔记？”他忽然将她的手按在蒸馏瓶上，玻璃壁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现在瓶内温度37.2度，恰好是——”
“人体正常体温。”顾婉抽回手，耳尖却在煤油灯下泛起薄红，“箫时宴，你再用这种‘等温线’式情话，信不信我往你茶里加酚酞？”
“加吧。”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打开时闪过幽蓝冷光，“正好配我送你的礼物。”
盒中是枚戒指，戒面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磁石，南北极分别用金线刻着“N”和“S”。顾婉挑眉：“用柳家陨铁锻的？”
“还有你改良的‘等磁偏角算法’。”箫时宴执起她的手，将戒指套进无名指，“戴上它，无论你在紫禁城哪个方位，我的罗盘都会指向你——”他忽然低头，在她指尖落下极轻的一吻，“就像磁针永远追逐北极星。”
顾婉浑身僵硬，却在触到戒指内侧刻痕时忽然笑出声——那是串极小的数字：36.5°N, 116.2°E。“这是……”
“我们初次相遇的坐标。”箫时宴拇指她手腕内侧，“当时你蹲在街角配‘假死药’，我以为是哪家小姐迷路，结果你往我靴子里塞了块‘遇水放热’的生石灰。”
“活该。”顾婉别过脸，却主动将手搭在他肩头，“谁让你穿那么浮夸的织金软甲，一看就像钱多的冤大头。”
“现在不冤了。”箫时宴忽然握住她腰，将人轻轻按在陶瓮上，蒸馏瓶在两人之间摇晃，橙红色液体与他眼底的光交相辉映，“夫人不仅帮我收盐商专利费，还附赠‘科研陪练’——”他鼻尖几乎触到她的，“比如现在，要不要验证一下……”
“验证什么？”顾婉抬眼，睫毛扫过他下眼睑。
“验证‘接触面积与热传导效率的关系’。”他忽然用指节抬起她下巴，“比如这样——”
唇瓣相触的瞬间，窗外忽然掠过机关鸟的振翅声。顾婉猛地推开他，却见蒸馏瓶即将翻倒，慌忙伸手去扶，两人的磁石戒指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南北极精准相吸，像极了此刻纠缠的呼吸。
“箫时宴！”她红着脸整理衣襟，“你再这样，我就用‘浓硝酸’腐蚀你的机关傀儡！”
“舍得吗？”他轻笑，指尖抚过她发烫的耳垂，“你上周还夸那傀儡的‘齿轮传动’设计精妙，说要借鉴到新发明的‘自动舂盐机’上。”
顾婉咬牙，忽然抓起桌上的磷灯塞给他：“去！把这个送到窑顶通风口，免得浓度过高爆炸——”她顿了顿，“顺便帮我看看，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哪个方位。”
箫时宴接过磷灯，却在转身时忽然低笑：“北斗七星的斗柄？夫人是想算我们的‘命运轨道’？”
“滚！”顾婉抄起研钵作势要砸，却在他出门后，低头盯着无名指上的磁石戒指。煤油灯的光映在磁石上，映出她微弯的眼角——比任何化学反应都更璀璨的光，正从心底漫上来。
她忽然伸手，从陶瓮里取出块未锻完的陨铁，用刻刀在掌心刻下串数字。窗外，箫时宴的身影映在天窗上，手中的磷灯随步伐划出幽蓝弧线，与她掌心的刻痕遥相呼应——那是他方才说的“命运轨道”，用磁偏角与心跳频率共同书写的方程式。
蒸馏瓶里的酒精仍在沸腾，发出细密的“滋滋”声。顾婉忽然轻笑，往试管里滴了滴酚酞——透明液体瞬间泛起粉色，像极了某人耳尖的颜色。
“果然……”她喃喃自语，“酸碱中和会放热，而有些反应……”她望向窗外的身影，指尖着磁石戒指，“一旦开始，就再难逆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