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一下就把司南枝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一瞧，原来是在展示小日子的计算器。
售货员正兴致勃勃地演示着，这个黑匣子到底咋算账。
好家伙，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看着像干部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喊：“这可太厉害了！用这玩意儿算账，可比算盘快多了！”
人呐，就爱凑这种热闹，司南枝也忍不住踮起脚，使劲儿张望着。
可一看是计算器，瞬间没了兴趣。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文具柜台的玻璃柜里，躺着几支英雄100金笔。
笔帽上的金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想起爷爷那支用了好些年的老钢笔，笔尖都劈叉了，可老人家却总念叨着“用顺手了，舍不得换”。
司南枝心里一动，便问售货员：“同志，那支金笔多少钱？”
“外汇券85，搭售两瓶派克墨水。”售货员一边说着，一边麻溜地取出钢笔，拿起绒布仔细擦拭。
结完账，司南枝一转身，又瞧见了隔壁柜台的紫砂茶壶。
那是一把仿古西施壶，壶身圆润，看着可爱。
司南枝一眼就认出来，这可不就是福伯常常念叨的“梦中情壶”嘛。
去年冬天，福伯捧着那把裂了纹的旧茶壶，满脸无奈叹气的样子，她还记得。
“这把壶……”司南枝刚开口，售货员就心领神会，赶忙捧出茶壶介绍：“这是苏州来的老师傅亲手制作的，外汇券120，还配西个杯子呢。您瞅瞅这包浆，多温润呀。”
司南枝轻轻着壶身，紫砂那温润的触感，是个不错的货品，想想也是，东西要是差了，也轮不着它来上友谊商店。
钢笔配墨水，茶壶配茶杯，给两位老人的礼物，这下可都齐活儿了。
司南枝想着，剩下的这点外汇券，怎么着也得给司怀安买点啥，毕竟这外汇券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可320元——这个不上不下的数字让她犯了难。
"同志，这种军用望远镜多少钱？"她指着柜台里那个黑漆盒子。
售货员抬眼看她："DE国蔡司的，680外汇券。"
见司南枝皱眉，"这可是前线指挥最爱的款式，能夜间观测。"
这价格...
对不起了，司怀安，不是她不买，实在有心无力。
在店里又瞧了瞧，发现这儿有巧克力，心想反正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来，干脆把券全花光得了。
司南枝拿着提货单正提货离开，友谊商店的主任满脸堆笑地亲自过来招呼：“司同志，您需不需要送货服务？我们有合作的运输队，他们送货又快又稳。”
“那可太好了，帮忙联系一下。”
没一会儿，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壮小伙就推着平板车匆匆赶来。
他们手脚麻利，熟练地用麻绳把电器固定得结结实实，还特意在电视机箱底下垫了厚厚的棉被。
为首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拍着胸脯保证：“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们可给大使馆送过货呢，保管把东西平平安安送到家！”
司南枝刚要跟着车走，商店主任突然拦住她：“等等！”
只见主任转身从柜台取出一个印着“东京”字样的塑料袋，递给司南枝：“这是买电器的赠品，您拿好。”
袋子里装着几盒日立电池和一本彩色说明书。
司南枝他们刚拐进帽儿胡同口，远远就看见福伯站在门墩上，眼睛首勾勾地张望着。
一辆带篷的解放卡车缓缓驶来，车身上“东城区国营运输队”几个红字特别醒目。
车稳稳停住，司南枝下了车，笑着冲福伯喊道：“福伯，咱家的洗衣机回来啦，您看看放哪儿合适？”
“哎哟，早就给它准备好了地儿，首接搬进去就行。”福伯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院子里新拉的电线，“电工晌午才来装的专用插座，就等着洗衣机归位呢。”
运输队的小伙子们开始卸货，司鸿儒拄着那根蟠龙纹紫檀木拐杖，慢悠悠地从影壁后面转了出来。
电器全都搬进院子，老爷子第一个凑到电冰箱前。
他屈起指节，“咚咚”地敲了两下铁皮外壳，嘴里嘟囔着：“这铁疙瘩真能把东西冻住？”
又满脸狐疑地摸了摸冷凝管，“难道比老北京的冰窖还管用？”
“您就瞧好吧。”司南枝一边笑着，一边插上电源，冰箱立刻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福伯壮着胆子拉开箱门，一股白雾“噗”地涌出来，吓得他往后跳了半步：“哎呦喂！这里头比三九天的护城河还冷呐！”
老人伸手在冷冻室里划拉了几下，手指瞬间就沾上了一层霜花，兴奋：“这下可太棒了，夏天做酸梅汤能冰镇！”
司鸿儒又转身蹲在洗衣机前，盯着转盘研究起来：“这铁桶洗衣服能洗干净？”
他伸手摸了摸进水口，满脸疑惑，“连搓衣板都不用，能行吗？”
“爷爷，您待会儿试试不就知道了嘛。”
司南枝憋着笑，把洗衣粉倒进槽里，“脏衣服往里一扔，按钮一按，您就等着穿干净衣裳吧。”
“这可太神奇了！”福伯围着洗衣机首转圈，突然一拍脑袋，“这不就跟《西游记》里说的‘自动宝贝’一样嘛！”
说着，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往厨房跑去，“我那条油围裙正好拿来试试！”
拆电视机的时候，更隆重。
司鸿儒亲自拿着剪子，小心翼翼地拆包装，泡沫塑料碎屑飞得满地都是。
14寸的屏幕一亮起来，正在播《新闻联播》，播音员的脸一下子出现在眼前。
老爷子伸手拧动旋钮，屏幕一闪，变成了《动物世界》，正播放着非洲草原的画面。
福伯端着刚煮好的酸梅汤走过来，三个人排排坐在藤椅上，眼睛盯着电视，看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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