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枝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竟让客人站在寒风里说话，满是歉意，赶忙侧身，热情地招呼：“哎，您快请进！”
说着，便引着谭启铭往正厅走去。
这一开门，冷风“嗖”地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药笺“哗啦哗啦”首响。
茶是刚煮好的老姜红枣茶，热气腾腾的。
司南枝倒了一杯，递到谭启铭面前，：“您先喝点，暖暖身子。”
热气氤氲中，她留意到谭启铭的目光停留在堂前那幅《百草图》上。
这幅图是司家祖传的，纸页早就泛黄，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沧桑。
“谭同志，您对药材也有研究？”司南枝有些好奇。
谭启铭接过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着：“家父生前是中医，他很喜欢，不过我没那个天赋……”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眉头紧皱，手紧紧按住心口，茶盏在桌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司南枝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他，右手顺势扣上他的脉门。
一搭脉，她心里“咯噔”一下，指下的脉象沉涩迟滞，就跟刀刮竹子似的，比两个月前在火车上施救时还要凶险三分。
“别说话。”司南枝神色紧张，迅速从腰间针囊中抽出三根银针，针尖闪着寒芒，“我先帮您稳住心脉……”
后院的药碾声突然停下。
司老爷子拄着乌木杖，快步赶了过来，“南枝，来的是……”
话还没说完，老人就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当即把手杖一放，伸出苍劲有力的手，首接扣住谭启铭另一只手腕，神色凝重：“心阳欲脱！南枝，快去把我的紫金丹拿来！”
一番紧张的救治过后，谭启铭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声音微弱却满是感激：“多谢二位相救。”
司南枝眉头依旧紧锁，指尖还搭在他的脉上：“谭同志，您这病比在火车上那会儿又重了几分，难道没去医院看看？”
谭启铭苦笑，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药方，无奈：“协和、同仁都去过了，药吃了不少，可这病总是时好时坏的。
这不，今天登门，一是想请你们给瞧瞧病，二来，还有件要紧事得先跟你们说。”
谭启铭轻咳一声，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份文件：“不瞒二位，我在东城区人事局工作。
前些日子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一份8月份的国家补偿文件，本该给司家一笔补偿款，还有一个制药厂的干部岗位。”
他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接着说，“但我在后续调档的时候发现，制药厂的干部岗位被换成了钢铁厂的两个普通工位。
司医生您这么好的医术，去制药厂那才专业对口，怎么会……”
司鸿儒手中的乌木杖猛地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谭同志，”司南枝努力稳住声音，给客人续上热茶，“多谢您告知这事，只是……我们压根就没收到任何通知。”
堂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发出“噼啪”声。
谭启铭瞧着眼前这对祖孙，心里明白，这份补偿，怕是早就被人暗中截胡了。
“司老太爷，司医生，”谭启铭斟酌着词句，“希望你们别嫌我多管闲事。”
司老爷子把乌木杖靠在案几旁，转头看向孙女，“南枝，先给谭同志看诊，这才是当务之急。”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文件，声音低沉了几分，“补偿的事儿……我们司家自有办法解决。”
说着，司鸿儒三指搭上谭启铭的脉门，闭目凝神地诊起脉来。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映得老人眉间的皱纹愈发深邃。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南枝，心脉淤滞，气血两亏，你说该怎么治？”
司南枝正在整理针囊，银针在她指尖泛着冷光。
听到爷爷这话，她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爷爷，心里明白，这是爷爷在考校她呢。
“应当以活血化瘀为主，再辅以补气养血。”
“可以用丹参三钱、三七五分来活血通络，配上黄芪、当归各二钱来补益气血。”
“还不够。”司鸿儒摇头，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深意，“病根在心，得治本才行。”
说着，他指尖在脉门上轻轻一压，谭启铭顿时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司南枝瞳孔微微一缩，突然明白爷爷的意思。
“那就再加一味苏合香，用来开窍醒神。只是……”
“只是什么？”司鸿儒抬眼问道。
“这病症有些古怪，脉象沉涩中还带着浮滑，像是……”司南枝犹豫着看了眼谭启铭，“像是常年忧思过度造成的。药方……得根据病根来调整。”
“好好好。”司鸿儒连说了三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向谭启铭，白须微微颤动：“谭同志，你这病可不是一天两天得的，不是几副汤药就能治好的。
需要长期调理，一步步来，期间还得根据症状调整药方。
这耗时恐怕不短，不知你愿不愿意？”
谭启铭听了这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求医经历，协和的心电图、同仁的造影检查，那些医生看完片子后，都说“静养为主”，千篇一律。
如今终于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我一定全力配合。”
“好。”司鸿儒点了点头，转向孙女，“南枝，先配两周的药。”
司南枝应了一声，走向药房。
药柜上的青瓷药罐在她手中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取出戥子，手法娴熟地称量着药材，丹参、三七、黄芪、当归……
最后，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丸药。
“这是安神定志丸，”司南枝一边把药包好，细白的手指在桑皮纸上灵活地翻折，一边叮嘱，“早晚各吃一服，用温水送下。
服药期间可千万别吃生冷的东西，注意保持心境平和。”
谭启铭双手接过药包，指尖在桑皮纸上轻轻着，满是感激：“多谢司医生，多谢司老先生。”
犹豫了一下，他又说：“那封文件……”
司鸿儒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飘落的枯叶，很是：“药先吃着，其他的……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