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我正用钢丝钳剪断明珠大厦地下管道的锁。铁锈簌簌落在手背上，像苗苗葬礼那天飘落的纸灰。钢丝钳是周维从渔港顺来的，刃口还带着鱼腥味，但足够切断这拇指粗的锁链。
"通风系统总闸在后面。"周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撕扯着他的语调，"顾明城加了红外警报。"
我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液渗入眉骨的伤口，刺痛让我清醒。管道间的霉味混合着漂白剂的气息，这是苗苗坠楼后顾明城命人彻底消毒过的味道。我太熟悉了，就像熟悉他每次撒谎时右眼睑的轻微抽搐。
"看到闸门了。"我压低声音回应，同时从工具袋摸出苗苗的发卡——那枚缀着小蓝熊的水钻发卡。金属卡齿插入控制面板的瞬间，通风系统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发卡上的小熊在昏暗光线中闪烁。我想起苗苗总说它"藏着秘密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正帮我撬开她父亲的死亡之门。
我的肋骨抵着冰冷的水管，呼吸间全是铁锈味。从通风管道爬进718号厅的十五分钟里，我数了七次心跳。每一次都像在倒数顾明城的生命。
服务生制服的领口太，勒得我喉结生疼。但比起CR-718实验带来的面容变化，这点不适微不足道。三个月前镜子里那个优雅的顾太太，现在连亲生母亲都认不出来——这正是我需要的。
宴会厅水晶灯骤然亮起时，我正往香槟塔摆放最后一杯酒。淡金色液体映出我扭曲的倒影，也映出门口骚动的人群。顾明城出现了，黑色西装上别着白玫瑰，像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感谢各位在顾氏艰难时期伸出援手。"他的声音经过麦克风放大，在厅内回荡。我捏着托盘的手指关节发白，那声音曾在我耳边说过"永远爱你"，也在苗苗病床前说过"放弃治疗"。
摄像机红灯闪烁。我低头调整耳麦，听见周维的呼吸声："首播信号己切入。"
顾明城走向落地窗——那扇苗苗坠楼的窗。现在它擦得锃亮，映出他精心练习过的哀痛表情。"今晚所有善款将用于儿童癌症基金，纪念我早逝的女儿。"
香槟杯在我托盘上轻轻相撞。这个用L-4721毒杀亲生女儿的男人，正用她的死来洗钱。我看向窗外，暮色中的城市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和苗苗最后一晚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服务员。"突然有手指戳我后背，"董事长要换酒。"
我转身时差点撞上来人。是顾明城的贴身保镖阿泰，他左眼蒙着纱布——上周在码头仓库留下的纪念。现在他那只好眼正狐疑地盯着我疤痕交错的脸。
"马上。"我哑着嗓子回答，故意让CR-718造成的声带损伤更明显。
走向酒柜的三十步里，我能感觉到阿泰的目光烙在我背上。冷藏柜的冷雾扑面而来，我趁机按下藏在袖口的微型装置。耳麦里立刻传来周维的确认："通风系统就位。"
酒柜玻璃映出宴会厅全景。顾明城正举杯向市长夫人致意，白葡萄酒在他手中泛着琥珀光。那是苗苗最讨厌的雷司令，她总说闻起来像"医院消毒水"。
我抽出准备好的酒瓶，指尖擦过标签上凸起的烫金字母。L-4721的无色无味液体在瓶底静静等待，和顾明城喂给苗苗的一模一样。
晚宴高潮
当顾明城第三次敲响酒杯时，我正点燃主桌的蜡烛。烛光跳跃在他保养得当的脸上，那下面流动着怎样的毒素？我想起苗苗化疗掉光头发后，他如何温柔地抚摸她头皮，同时签署CR-718实验的儿童组批文。
"接下来请欣赏纪念视频。"顾明城向控制室示意，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手表。我知道他在等什么——警方收到"苏晚现身明珠大厦"的线报正在赶来，完美的自杀时机。
灯光暗下的瞬间，我退到消防通道旁。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苗苗的成长影像，剪辑得像个真正的慈父。当画面切换到她在钢琴前微笑的镜头时，我按下了口袋里的遥控器。
起初没人注意到通风口飘出的白烟。首到第一声尖叫响起，画面正好停在苗苗六岁生日——她抱着蓝色小熊对镜头说："爸爸答应今天不加班。"
"着火了！"
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西散。我站在原地，看着烟雾迅速吞噬天花板。这不是普通火灾，是周维通过通风系统注入的镁粉混合物，遇到烛火就会爆燃。苗苗的预言要成真了——爸爸会烧起来。
顾明城在混乱中撞翻了香槟塔。玻璃杯碎裂的声音让我想起苗苗坠楼时摔碎的花盆。
他现在看起来那么小，蜷缩在桌布下，昂贵的西装沾满酒液和泡沫。
"苏晚！"他突然对着空气大喊，"我知道是你！"
火焰己经爬上窗帘。我摘下服务生胸牌，露出下面苗苗的照片。高温让照片边缘卷曲，就像她临终前被高烧灼伤的脸颊。
"苗苗看着呢。"我说。声音淹没在消防喷淋头的爆裂声中。
72小时后·废墟现场
消防员发现蓝色小熊时，它正卡在通风管残骸里。烧焦的绒毛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玻璃眼珠在探照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奇怪。"年轻消防员用镊子拨开碳化棉花，"里面有东西。"
存储卡从棉花深处滑落，掉进证物袋时发出清脆声响。技术员将它插入读取器，所有人屏息等待。监控屏幕蓝光映着焦黑的墙壁，那里曾挂着苗苗的获奖照片。
"有数据。"技术员点击鼠标，"要现在播放吗？"
镜头缓缓推近。存储卡表面的刮痕组成一个模糊的数字：718。而在阴影处，播放按钮的倒影里，隐约映出半张被火烧毁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