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如鼓点般猛烈地敲打着省委大院的琉璃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兆辉煌手持一把精致的鳄鱼皮伞，步伐稳健地穿过庭院。他的皮鞋尖轻轻踢开积水里的落叶，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如同他办公室墙上那张关系网示意图一般错综复杂。
在回廊的尽头，董贤达副书记的秘书正站在那里向他招手。秘书的袖口微微露出，金表链上悬挂着一枚铜钱，那铜钱的样式和兆辉煌藏在保险柜里的那三枚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年代。
“董书记在等您。”秘书轻声说道，同时推开了书房的门。一股檀香与雪茄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让兆辉煌不禁微微皱眉。
走进书房，兆辉煌看到董贤达正站在书桌前挥毫泼墨。书桌上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宣纸下垫着的镇纸，竟然是辉煌集团开发的“九龙壁”玉雕。那玉雕上的九条龙栩栩如生，龙眼处镶嵌的红宝石，与兆辉煌送给李子涛副市长的袖扣一模一样。
“兆总，你来得正好。”董贤达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微笑着说道。然而，他的笑容却并未到达眼底，“彩虹集团的事情，省国资委有了新的指示。”
暗格里的保险柜，那黑色的金属表面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神秘。兆辉煌站在它面前，手指轻轻搭在密码锁上，准备转动。当他开始转动密码锁时，那轻微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仿佛是一个沉睡己久的巨兽被唤醒。
这声音，让兆辉煌的思绪瞬间飘回到了多年前的一个煤棚。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小偷，偷偷地撬开了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当时，他也听到了类似的齿轮咬合声，那是铁盒锁被打开的声音。
就在兆辉煌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董贤达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董贤达伸出手，从兆辉煌手中接过那个翡翠摆件。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袖口不经意地扫过了台面上的文件，文件被微微掀起，露出了董贤达内侧的袖口。
兆辉煌的目光被吸引住了，他看到了董贤达袖口内侧的刺青。那是一个黑色的图案，线条简单而粗犷，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兆辉煌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刺青似乎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想起来了。那是1983年的“严打”时期，他被关进了看守所。在那里，他看到了很多人身上都有刺青，有的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威风，有的则是为了辟邪。而董贤达的这个刺青，正是当时流行的一种辟邪符。
兆辉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颈上，那里也有一个刺青，是一个铁锚的图案。这个铁锚刺青，是他在年轻时的一次冒险中留下的纪念。如今，这两个刺青，一个在董贤达的袖口内侧，一个在兆辉煌的后颈，隔着二十年的光阴，遥遥相对。
副市长李子涛的办公室里，兆辉煌将鳄鱼皮箱推过办公桌。箱内码着的美元上印着1990年的编号，恰是他走私铅轴承获利的那批。李子涛用象牙尺拨弄着钞票，尺身上刻着的"涛"字，和他当年在公安局档案室偷盖印章的私章字体一致。"彩虹集团的爆炸案，"李子涛点燃雪茄，烟灰落在审批单的"同意"二字上，"郑毅然那边我己经打过招呼。"
深夜的"天上人间"会所，兆辉煌看着郭守仪代理市长将筹码推进轮盘赌。赌桌上的绿色台布磨出破洞，露出的帆布与他八岁时裹伤口的破布材质相同。当赌球停在"21"号位，郭守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还记得1985年吗？你在粮站偷馒头，我放了你一马。"兆辉煌的指尖触到对方腕表的背盖，那里刻着"守义"二字，却被他用烟头烫掉了"义"字偏旁。
凌晨的地下车库，兆辉煌打开奔驰后备箱。冯大庆蜷缩在备胎旁，嘴里塞着的麻花都己发霉——正是1984年他们在火车站抢来的同品牌。"董副书记的寿宴，"他用皮鞋碾过冯大庆的手指，"你替我去'送贺礼'。"后备箱灯忽明忽暗，照亮冯大庆后颈的烫伤疤，那是1989年替他顶罪时，被审讯人员用烙铁烫的，形状与辉煌集团的logo惊人相似。
彩虹集团的招标会现场，兆辉煌的报价单下垫着张泛黄的纸——1987年，他用这张纸包着偷来的肉包子，在煤棚分给兄弟们。如今纸上印着辉煌集团的烫金logo，而包子的油渍透过纸背，恰好晕染在"国有资产增值方案"的标题上。当主持人宣布中标时，他看见后排角落的张晓丽攥紧了钢笔，那支笔曾属于她父亲张天白，笔帽上刻着的"正"字，被他用烟头烫掉了半边。
市公安局的物证室里，兆辉煌看着郑毅然探长整理彩虹集团的爆炸残留物。铅制轴承的碎片上焊着段铁丝，铁丝的缠绕方式和他1990年偷运轴承时用的手法完全一致。"兆先生对铅很有研究？"郑毅然举起碎片，金属反光里映出兆辉煌断腿时的X光片——骨骼缝隙间的黑色阴影，正是渗入的铅粉。
回到辉煌集团，兆辉煌打开密室的暗门。墙上的关系网示意图又添了三个红点，分别代表省纪委、国资委和检察院的关键人物。每个红点旁都插着枚铁钉，钉帽刻着受贿金额，而铁钉的材质，正是1986年打断他腿骨的煤棚铁架。示意图下方的玻璃柜里，陈列着七枚指骨，最新的一枚还带着血丝，是今早从娄成就手上剁的。
"兆总，张晓丽去了省纪委。"助理的电话带着电流杂音。兆辉煌看着示意图上张晓丽的照片被红笔划掉，照片背面露出1990年火车事故的现场照片——他正站在翻倒的车厢旁，裤脚沾着的铅粉，和彩虹集团爆炸现场的残留物成分相同。窗外响起警笛声，他摸了摸西装内袋的钢制打火机，外壳上的向阳巷地图正在发烫，而地图中心的煤棚标记处，渗出的油渍晕染开来，恰好形成彩虹集团的logo形状。
董贤达的紧急电话打进来时，兆辉煌正在销毁分赃账本。火焰舔过"1990.7.15"的日期，将"铅轴承走私"的字样烧成灰烬，而灰烬飘落在办公桌上的水晶笔筒里，与里面插着的钢笔形成奇异的图案——笔尖指向的位置，正是深厦市看守所的方位。他想起老乞丐临终前说的"饿怕了的人，见不得天亮"，此刻窗外的警灯，正将他的办公室照得如同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