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寝殿窗棂，沈明月正替轩辕湛处理肩胛处的箭伤。
银烛在案上投下摇晃的光影，映得他苍白的脸更显冷硬。她指尖凝着灵泉，沿着伤口缓缓熨过，结痂的血痕在灵泉浸润下逐渐软化，露出下面翻卷的红肉。
"疼吗？"她低声问。
轩辕湛垂眸盯着她发顶，喉结动了动："比起寒毒发作时...…这倒像被蚊子叮了。"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金铁交鸣的脆响。
沈明月指尖的灵泉"啪"地碎成水珠，她旋身推开轩窗——月光下，九道玄色身影如夜枭般掠过青瓦，腰间玄铁剑鞘上雕着的五爪金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龙影卫。"轩辕湛的声音骤然发紧，"是父皇的..….亲卫。"
沈明月反手将他按回软榻，袖中噬毒针己经蓄势待发。
龙影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先那人踏碎窗棂跃入殿内时，沈明月看清了他腰间玉佩——半块玄玉，与轩辕湛常年贴身佩戴的那半块，正是一对。
"师父？"轩辕湛踉跄着站起，撞翻了案上的药碗，"您不是.…..三年前战死在漠北了？"
月光正照在来者脸上。这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左脸从眉骨到下颌有道狰狞的刀疤，将原本清俊的面容割裂成两半。他玄色劲装下的肌肉紧绷如铁，腰间悬着的"定北"虎符，正是当年老皇帝亲手赐给轩辕湛的信物。
"湛儿。"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青石，"你可知这三年来，老夫在皇陵地宫替陛下守灵？"
沈明月退后半步，神识悄然扫过对方周身——元婴期的灵力波动如暗潮翻涌，压得她筑基境的修为几乎喘不过气。她不动声色地摸向袖中残碑，指尖刚触到那道裂痕，便觉一阵灼痛。
"师父！"轩辕湛抓住对方手腕，"您说过要陪我整顿北疆军制，说要教我破阵三十六式.….."
他喉结滚动，"儿臣以为您战死了，每年忌日都去祠堂上香..."
"上香？"老者突然甩脱他的手，玄铁剑"嗡"地出鞘，剑气割碎了轩辕湛半幅衣袖，"陛下用龙气替你续了三年命，你却勾结妖女，坏他吞灵大计！"
沈明月瞳孔微缩。她注意到老者的剑穗上缠着几根银线——与前日夜枭截获的焚天教密信上的封印纹路如出一辙。
"吞灵？"轩辕湛后退两步，撞在鎏金香炉上，"父皇不是闭关修养吗？"
"修养？"老者嗤笑一声，剑锋指向沈明月，"你以为陛下为何纵容太子胡闹？他不过是块引妖石！龙影卫存在的意义，就是替陛下收罗天下修士的灵根——"
他转头盯着轩辕湛，"包括你的，包括这妖女的。"
沈明月突然开口："所以监正的'龙蚀计划'，是要把京城修士的灵根炼成丹药？"
老者扫了她一眼，眼底闪过讶色："有点脑子。陛下要的是超脱此界的机缘，你们这些蝼蚁的灵根，不过是他飞升路上的药引。"
轩辕湛的手死死攥住腰间玉佩，指节泛白："那太子.…..他也是棋子？"
"太子？"老者冷笑，"前日他血祭东宫时，陛下就在龙椅后看着呢。你当他真敢抗旨？"
沈明月只觉后颈发凉。她想起那日金銮殿上，龙椅后那道枯槁的影子，原来根本不是幻象。
"够了！"轩辕湛突然拔出身侧长剑，"今若要带她走，就踩着我的尸体！"
老者的眼神突然变得悲悯："湛儿，你可知当年你娘是怎么死的？"
轩辕湛的剑"当啷"坠地。
沈明月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你娘是药灵族的人。"老者的声音放得极轻，"陛下要她献出血脉祭龙，她不肯，便.….."
"住口！"轩辕湛突然呕出一口黑血，寒毒顺着经脉窜上脖颈，"你根本不是我师父！我师父说过，要教我做个问心无愧的将军！"
老者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他望着轩辕湛，仿佛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湛儿，跟我回地宫。陛下说只要你交出妖女，便既往不咎。"
"做梦！"沈明月突然欺身上前，残碑在袖中发烫。她咬破舌尖，精血滴在碑上，刹那间，殿内腾起紫电——那是她渡劫时引动的雷劫虚影！
老者的玄铁剑被雷光震得脱手，他踉跄后退，脸上的刀疤因震惊而扭曲："上界雷劫..….你真的是罪仙？！"
沈明月趁机将轩辕湛护在身后，灵力如潮水般从残碑涌出。她能感觉到每道雷纹都在啃噬她的神魂，但此刻顾不得许多——龙影卫的其他八人己经冲进殿内，玄铁剑上泛着吸灵的黑光。
"走！"她拽着轩辕湛往密室跑，"去隐月阁！"
老者在身后嘶吼："追！活要见人，死要见灵根！"密室的石门刚合上，便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沈明月靠在墙上喘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轩辕湛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对不起..….我早该想到的。"
"想什么？"她抹去他唇角的黑血。"我娘…...她可能和你娘一样。"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都是被陛下…...被这个王朝吞噬的药灵。"
密室的烛火突然熄灭。沈明月借着残碑的微光，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痛楚。那痛楚里，有对至亲的失望，有对真相的恐惧，更有一丝决绝的光——像极了她当年站在雷劫下，决定与天道一搏时的眼神。
"湛儿。"她捧住他的脸，"等我们出去，就掀了这吃人的地宫。"
石门的撞击声突然停了。沈明月神识扫过，发现龙影卫竟退走了。她正要开口，便听见老者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湛儿，三日后子时，地宫见。"
"否则呢？"轩辕湛冷笑。
"否则..…."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娘的灵位，会被扔进忘川。"
密室里陷入死寂。沈明月能感觉到轩辕湛的身子在发抖，从指尖传到她的掌心。她握紧他的手，残碑在袖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这一次，无论要面对什么，他们都不会再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