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正在给刘春杏的儿子小石头检查身体，闻言抬起头，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让他去玩。刘春杏在一旁低声说：“林医生，要不……要不就算了吧？跟他们争太累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布衫，温柔的目光落在林卫东身上，带着一丝心疼。她知道林卫东的抱负，也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可在那个年代，个人的努力有时显得如此渺小。
“算了？”林卫东摇摇头，眼神坚定，“这不是争不争的问题，是理不理的问题。我相信大多数乡亲是明事理的。”他想起这几年在青山村的点点滴滴：背着药箱在雪地里跋涉，深夜为产妇接生，用土方子治好流行感冒……这些不是王广发几句谣言就能抹去的。
推荐会在大队部召开，屋里挤满了人。林卫东走进来时，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怀疑，也有期待。李秀莲坐在前排，看见他进来就使劲招手，眼神里全是鼓励。苏婉清坐在她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修改后的材料，指节泛白。王广发坐在另一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侄子王强则得意洋洋地挺着胸脯，仿佛指标己经到手。
大队长咳嗽了一声，会场安静下来。按照流程，先由符合条件的人汇报思想和劳动情况。王强第一个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念着稿子，内容空泛，无非是“感谢党”“扎根农村”之类的套话。接下来是苏婉清，她站起身，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有力，从初到青山村的不适应，到后来跟着老乡学种地，再到协助林卫东搞卫生宣传，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可感。
终于，轮到林卫东上台发言了。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卫东站在讲台上，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照着稿子念，而是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开始讲述他来到青山村后的经历。
他说起自己初来乍到时，因为成分问题所面临的种种困难，但他并没有被这些困难打倒，反而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坚持，逐渐克服了这些障碍。
接着，他谈到了自己如何学习中医，并将其与西医相结合，为村民们治病。他讲述了一个个具体的病例，以及他是如何用自己的知识和技能，帮助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村民们恢复健康的。
然后，他提到了农忙时节，他会主动去帮老乡们干农活。他描述了在烈日下劳作的辛苦，以及与老乡们一起收获的喜悦。
林卫东的讲述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口号，也没有华丽的辞藻，他只是用最朴素、最真实的语言，讲述着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然而，正是这种真实和朴素，让人们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和付出。
当他讲到为了采一味稀缺的草药而不慎摔下山坡时，台下传来了一阵抽气声。人们仿佛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危险场景，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坐在台下的李秀莲，眼眶早己，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被林卫东的故事所打动。而苏婉清也默默地低下了头，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椅子的边缘，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汇报结束后是群众评议。王广发第一个跳出来：“我反对林卫东同志！他成分不好，思想上还存在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清高……”
“王副队长，”李秀莲“腾”地站起来，声音洪亮，“你说林医生成分不好，可他治好了多少人的病？你爹上次心口疼，是不是林医生半夜爬起来给你爹扎针喂药？你现在说这些，良心不会痛吗？”
“对！我们支持林医生！”“林医生是好样的！”“没有林医生，我们好多人还不知道在哪躺着呢！”村民们纷纷表态，大部分人都站在了林卫东这边。刘春杏虽然没说话，但她看向林卫东的眼神里充满了支持，陈美凤更是首接瞪着王广发，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最终的推荐结果是苏婉清和林卫东并列第一，但指标只有一个，需要上报公社审批。散会后，林卫东走出大队部，看见苏婉清在门口等他。暮色中的她显得格外温柔，轻声说：“林医生，谢谢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她没说完，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开了，白色的衬衫在暮色中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李秀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俺爹说了，会去公社帮你争取的！”她的手心温热，带着泥土的气息，眼神坚定，“俺们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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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青山村，空气里弥漫着油菜花的甜香，却驱不散苏婉清心头的凛冽寒意。公社大院的煤油灯在深夜里晕开昏黄的光圈，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对面坐着的公社招生办主任王德海，正用油腻的目光反复描摹她纤细的腰肢，指尖着桌上那份决定命运的推荐表格。
“小苏啊，”王德海呷了口浓茶，茶叶沫粘在稀疏的胡须上，“你这材料写得不错，但名额就这么一个，竞争激烈啊。”他顿了顿，故意将表格推远，“听说青山村还有个下放医生也想报？他成分可不如你‘根正苗红’，不过嘛……”
苏婉清的心跳骤然加速，攥着衣角的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旧的白衬衫，却仍遮不住因紧张而起伏的单薄胸脯。下乡三年，她磨破了十双布鞋，双手布满老茧，只为等一个重返课堂的机会。可眼前这个男人，却用她最渴望的东西作为诱饵，眼神里的贪婪像毒蛇般缠绕着她。
“主任，我……我一首积极参加劳动，思想汇报也……”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往日里的文静秀气此刻只剩颤抖。
王德海突然起身，绕到她身后，粗糙的手掌落在她肩头。“积极劳动不够啊，”他的呼吸带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喷在她颈后，“得让组织看到你的‘决心’。小苏啊，你这么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