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青山村，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席卷了整个山谷。林卫东刚给后山的张大爷看完风湿，背着药箱往回赶时，豆大的雨点己如瓢泼般落下。他快步躲进山坳里一间废弃的土地庙，刚放下药箱，就听见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的惊呼声。
“有人吗？”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
林卫东连忙掀起破旧的门帘，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雨水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滴落，打湿了身上淡紫色的的确良衬衫，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那是邻村来青山村走亲戚的知青陈露，林卫东曾在公社的卫生培训会上见过她，印象里是个文静不多话的姑娘。
“快进来躲雨！”林卫东侧身让她进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贴在身上的衬衫，连忙移开视线，“这雨下得太急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
陈露惊魂未定地放下包袱，接过林卫东递来的干毛巾，小声道：“我……我来给姑母送东西，没想到遇上大雨，山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她说话时声音发颤，手腕上一道新鲜的擦伤还在渗血。
“我看看你的伤。”林卫东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陈露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臂。她的皮肤很白，雨水冲洗后更显细腻，擦伤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林卫东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消毒，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颤了一下。
“谢谢林医生。”陈露低下头，湿漉漉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颤动，“早就听说青山村有位医术高明的林医生，没想到今天遇上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羞涩。
“举手之劳。”林卫东包扎好伤口，才发现她的包袱边角也被雨水打湿了，“包里是什么？我帮你擦擦。”
“不用了！”陈露慌忙护住包袱，脸颊泛起红晕，“就是些……家里的东西。”她的眼神闪烁，显然有什么隐情。
林卫东也不再追问，转身去整理药箱。土地庙很小，只有一尊斑驳的土地公像，角落里堆着干草。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雷声在山谷里回荡，吓得陈露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别怕，雷阵雨很快就会过去。”林卫东找了些干燥的干草铺在地上，“坐这儿吧，别着凉了。”
陈露依言坐下，双手抱膝，望着庙外的瓢泼大雨，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林医生，你说……人是不是一定要认命？”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林卫东愣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下乡五年了，”陈露的声音低沉下来，“家里成分不好，推荐上大学轮不到我，招工也没希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顿了顿，看向林卫东，“听说你也是下放来的，你就没想过离开吗？”
“怎么会不想？”林卫东苦笑了一下，“但这里需要医生，乡亲们信任我，这就够了。”他看着陈露迷茫的眼神，继续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还年轻，总会等到机会的。”
陈露怔怔地看着他，烛光下，林卫东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温和而坚定。不知是雨水的凉意，还是内心的悸动，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往林卫东身边靠了靠。林卫东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让他心头微颤。
“林医生，你真好。”陈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跟你在一起，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林卫东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陈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秋水，里面有感激，有迷茫，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愫。西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雷声不知疲倦地响着。
陈露的脸颊越来越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林卫东放在膝盖上的手。林卫东的身体瞬间僵硬，能感受到她手掌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陈露同志，你……”林卫东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
“林医生，别推开我。”陈露的声音带着哀求，“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只是想感受一点温暖。”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这个地方，没有人关心我，只有你……”
林卫东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陈露的不易，也明白在那个压抑的年代，人们对情感的渴望是多么强烈。他没有再挣扎，只是轻轻反握住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陈露见他没有拒绝，胆子大了起来，身体慢慢靠了过去，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林卫东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轻微的颤抖，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样不合适，但在这荒山野岭的雨夜，面对一个孤独无助的姑娘，他实在无法狠心推开。
“林医生，你说我们会有未来吗？”陈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憧憬。
“会有的。”林卫东轻声说，目光望向庙外的雨幕，“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等到云开日出的那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陈露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林卫东不敢动弹，任由她靠着。烛光摇曳，映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林卫东看着她，心里一片平静，之前的悸动也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种保护欲。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陈露醒了过来，发现自己靠在林卫东的肩膀上，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慌忙坐首身体，不敢看他。“林医生，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你太累了。”林卫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雨小了，我送你回村吧。”
陈露点点头，默默地收拾好包袱。两人走出土地庙，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路上有些泥泞，林卫东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陈露小心脚下。
快到村口时，陈露突然停下脚步，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塞到林卫东手里。“林医生，谢谢你昨晚……这是我自己做的鞋垫，你收下吧。”
林卫东打开一看，是一双绣着兰花的鞋垫，针脚细密，做工精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收下吧！”陈露的脸颊绯红，“就算……就算是谢谢你的照顾。”她顿了顿，小声说，“林医生，以后……我能再来找你吗？”
林卫东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青山村找我。”
陈露露出开心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一样灿烂。“那我走了，林医生再见！”她挥了挥手，转身跑向邻村的方向，淡紫色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林卫东握着手里的鞋垫，站在原地许久。他知道，昨晚的相遇只是一个意外，陈露或许只是一时的情感寄托，而他也只是出于同情和怜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和挣扎，而他能做的，只是守住自己的本心，继续在青山村履行一个医生的职责。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村里走去。朝阳从山峦后升起，洒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脚下的路，也照亮了他心中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