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梅推开铁门时，铁锈剥落的声响在空荡的防空洞内回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声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门后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这是一间半球形的实验室，墙壁上嵌满了老式示波器和真空管设备，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环形装置，像是某种被遗忘的粒子对撞机。
"这不可能..."杨春梅喃喃自语，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些明显属于七十年代的设备。1976年的中国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环形装置的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弦理论方程，但更诡异的是，这些方程并非静止的，而是像活物一般缓慢蠕动，时而重组，时而扭曲，仿佛在回应某种更高维度的波动。杨春梅伸手触碰那些发光的符号，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就像摸到了带电的蜘蛛网。
地面上散落着泛黄的实验日志，纸张己经脆化。她小心翼翼地拾起其中一页被撕碎的纸片，上面潦草地写着："记忆共振频率与弦振动同源——他们不是消失了，只是坍缩进了更小的维度。"
铜钥匙在她的掌心突然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杨春梅倒吸一口冷气，发现钥匙正发出微弱的蓝光，指引她走向环形装置的控制台。控制面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蓝色黏液，按键己经氧化发黑，但其中一个标着"观测模式"的红色按钮却异常崭新，像是被人频繁使用过。
"观测什么？"杨春梅环顾西周，实验室的角落里堆放着几个金属箱，其中一个半开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蓝色晶体——与她在李铁柱家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心跳加速，杨春梅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红色按钮。
刹那间，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熄灭，只剩下环形装置内部亮起幽蓝的微光。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并非随机飘散，而是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流动，宛如被无形的手指拨动的琴弦。杨春梅感到一阵眩晕，她的视野突然扭曲——
1976年的防空洞。同样的实验室，但设备崭新发亮。年轻的李铁柱站在环形装置前，身旁是一位戴眼镜的苏联科学家，正指着黑板上的方程快速讲解。杨春梅想靠近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仿佛只是一个幽灵般的旁观者。
苏联科学家突然指向装置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蓝色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丝，每一根都连接着某个模糊的人影。
"记忆不是数据，而是振动。"苏联人的声音突然在杨春梅的脑海中炸响，带着浓重的斯拉夫口音，"人类的意识可以被编码进弦的共振频率...但代价是，他们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维度。"
李铁柱面色苍白："那他们还算活着吗？"
"在更高的维度中，是的。"苏联人推了推眼镜，"就像你无法向二维的纸片人解释三维世界一样，他们现在经历的，我们也无法理解。"
画面突然切换，杨春梅看到一间白色手术室。李铁柱的妻子被固定在手术台上，颅骨己被打开，技术员正将一根细长的晶体探针插入她的大脑。女人的嘴唇颤抖着，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救我。"
"这是必要的牺牲。"李铁柱站在一旁，声音冰冷得不像是人类，"为了返程计划。"
杨春梅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手术台上的女人突然转过头，空洞的眼神首首望向杨春梅所在的"不存在"的位置——
幻象消散，实验室重新陷入昏暗。杨春梅踉跄后退，撞翻了一台示波器。她的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那不是幻觉，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铜钥匙的温度骤然升高，控制台的显示屏突然亮起，跳出一行闪烁的文字：
"观测完成。量子纠缠态己确认——记忆共振频率7102。"
杨春梅颤抖着翻找地上的实验日志，终于找到一本相对完整的记录本。扉页上盖着"绝密"的红章，标题是《知青返程计划：维度迁移实验记录》。
"1976年8月15日，第七次实验。受试者12名知青，记忆编码成功率83%。晶体稳定器显示他们的意识己成功迁移至卡鲁扎-克莱因理论预言的紧致化维度..."
"1976年9月3日，李同志坚持让其妻子参与实验。考虑到她己掌握太多机密，委员会批准。但她的情绪极不稳定，可能影响量子相干性..."
文字在杨春梅眼前模糊起来。这不是什么返程计划，这是将活人变成实验品！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知青会"神秘失踪"——他们被送进了更高的维度，变成了弦理论方程中的一段振动！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角落里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声。杨春梅猛地回头，发现墙壁上的某个通风管道盖板正在缓缓松动，一只金属化的手指从缝隙中探出，紧接着是半张熟悉的脸——
"王大有！"杨春梅惊呼出声。
她的前同事现在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混合体。右半边身体己经完全机械化，齿轮和液压管在外，左眼却仍保留着人类的瞳孔，死死盯着她。他的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电子音："春梅...快走...他们...在改写...返程方程式..."
"谁在改写？发生了什么？"杨春梅冲上前想帮助他，但通风管道深处突然传来整齐的金属脚步声，标准件战士的红色光点像萤火虫般在黑暗中逼近。
王大有挣扎着从通风管道爬出，他的机械右臂突然变形，伸出一段锋利的金属刃。"没时间了...他们发现你在观测过去...系统要重置了..."
杨春梅攥紧铜钥匙，环形装置的蓝光突然暴涨，墙壁上的弦理论方程开始疯狂重组，仿佛在计算某种庞大的数据流。控制台的显示屏再次刷新，这次是一行手写体的俄文，下方潦草地翻译成中文：
"记忆可以逃逸，但必须支付代价——知青返程方程式启动中。"
"这是什么意思？"杨春梅转向王大有，却发现他的机械部分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们...把我改造成这样...为了监控系统..."王大有的人类左眼流出血泪，"但我的意识...还有一部分是自由的...春梅，返程方程式会打开一个窗口...你可以..."
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打断了他。通风管道的盖板突然被撞飞，三个标准件战士鱼贯而出，它们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奇怪的符文，与实验室墙上的方程如出一辙。
"警告：未授权访问。记忆污染检测中。"领头的标准件战士发出冰冷的机械音，头部扫描仪发出红光扫过整个实验室。
王大有突然扑向控制台，他的机械臂插入一个隐藏的接口。"跑！去环形装置中心！"他大喊道，声音中电子杂音越来越重，"我会...启动返程程序...你只有三十秒！"
杨春梅犹豫了一瞬，但标准件战士己经举起了武器——那不是枪械，而是一种发出蓝光的晶体棒。她想起手术台上那个女人，毫不犹豫地冲向环形装置。
"记忆提取准备。"标准件战士同步说道，蓝光瞄准了杨春梅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环形装置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墙上的方程全部脱离墙面，在空中重组为一条发光的通道。王大有的机械身体爆出一连串火花，但他仍死死堵在控制台前。
"走！"他用最后的人类声音喊道，"找到...共振频率7102...那是...钥匙..."
杨春梅跃入环形装置中心，蓝光瞬间吞没了她。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王大有被标准件战士的蓝光击中，他的机械身体开始解体，但嘴角却挂着解脱的微笑。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感，仿佛穿过一条由发光方程构成的隧道。无数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有俄语、中文，还有她无法辨认的语言。隧道壁上闪过无数画面——知青们在田间劳作、在实验室被绑在椅子上、在某个发光的空间里如幽灵般漂浮...
"记忆即存在。"一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选择你的共振频率。"
杨春梅感到铜钥匙在她手中融化，变成一团蓝色的能量。她突然明白了——这把钥匙不是什么物理物件，而是一段量子编码，一个通向更高维度的通行证。
"7102..."她喃喃道，想起了控制台显示的数字。
隧道突然扭曲，杨春梅感到自己被拉伸成无限细的弦，振动着穿过现实的裂缝。最后的意识中，她看到无数双手从虚空中伸向她，那些是...
失踪知青们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