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世界的崩塌比想象中来得更快。袁小凡刚踏出一步，脚下的草地就裂开无数细缝，露出下方虚无的黑暗。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正在消散的数据流。
"小心！"刘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空间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
七个李小婉的身影己经开始变得模糊，她们手拉手围成一圈，勉强维持着这片区域的稳定。最年长的那个转头看向袁小凡，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必须立刻找到回归现实的通道。"
刘小静的声音突然从虚空中传来，断断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教授...能听到吗...实验室的量子通道...还剩三分钟..."
袁小凡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半空中浮现出一个扭曲的投影。画面中，刘小静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控制台，秦浩在她身后紧张地注视着屏幕。更令人心惊的是，实验室的墙壁上己经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仪器不断爆出电火花。
"是现实世界的量子通道！"刘华激动地喊道，"小静，保持住能量输出！我们这就——"
话音未落，整个投影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韩书君的身影鬼鬼魅般出现在实验室里，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枪械，正对准控制台。
"不！"袁小凡失声惊呼。
枪口亮起刺目的蓝光，控制台应声爆炸。刘小静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秦浩扑过去护住她。投影随即熄灭，最后的画面是韩书君扭曲的笑容。
"这个疯子！"刘华一拳砸在地上，"他宁愿同归于尽也不让我们回去！"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七个李小婉同时闷哼一声。最年轻的那个己经半透明化，她咬着嘴唇坚持维持着防护圈圈。
袁小凡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波动。他闭上眼睛，任由感知扩散——在数据世界的边缘，有一处异常稳定的区域，像是风暴中的避风港。
"那里！"他猛地指向东南方向，"我感觉到一个隐藏空间！"
刘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紧锁："不可能...除非..."老人突然瞪大眼睛，"是观测者的备份系统！"
七个李小婉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年长的那个松开同伴的手，走到袁小凡面前："我们送你过去。但记住，通道只能维持三十秒。"
"不，我们一起走！"袁小凡急切地说。
她摇摇头，，露出温柔的微笑："我们只是数据投影，真正的李小婉..."她的目光投向远方，"她的本体意识应该就在那个备份空间里。"
地面突然塌陷了一大块，两个李小婉的身影瞬间消散。剩下的五个更加吃力地维持着防护。
"没时间了！"刘华推着袁小凡向前，"找到她的本体，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五个李小婉同时伸出手，掌心射出耀眼的光束，在崩塌的数据世界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袁小凡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整个人被抛向空中。
"等等教授！"他在半空中转身，却看到刘华站在原地不动。
老人老人露出释然的笑容："总得有人断后。"说着，他的身体突然分解成无数代码，化作一张巨大的网，暂时延缓了空间的崩塌。
袁小凡还想说什么，但通道己经将他完全吞没。天旋地转中，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万花筒，无数记忆碎片从身边掠过——有荒岛上的篝火，有实验室的爆炸，还有李小婉最后那个含泪的微笑。
"砰！"
他重重摔在一片金属地面上。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球形的银色空间里。墙壁上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天花板上悬浮着七个透明透明培养舱。
最令人震惊的是，正中央的培养舱里，漂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婉！"
袁小凡踉跄着爬起来，冲到培养舱前。舱内的李小婉双目紧闭，身上连接着数十根导管，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与其他六个空置的培养舱不同，她的舱体上布满了红色警告文字。
"意识链接不稳定...记忆碎片化...系统即将重置..."
袁小凡疯狂地拍打着舱体："醒醒！小婉！是我！"
没有任何反应。他转向控制台，却发现需要生物识别解锁。
"该死！"他一拳砸在在控制台上。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裂开一道缝隙，数据风暴的余波渗透进来。培养舱的警报声变得更加急促。
袁小凡突然注意到控制台下方有一个手动应急开关。他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尽全力扳动开关。
"咔嗒"一声，培养舱的玻璃罩缓缓打开。营养液倾泻而出，李小婉的身体随之滑落。袁小凡急忙接住她，触手的冰凉让他心头一颤。
"小婉？能听到我说话吗？"
怀中的女子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醒来的迹象。更糟的是，空间的崩塌正在正在加速，墙壁上的数据流开始紊乱。
袁小凡突然想起什么，轻轻捧起李小婉的脸："你还记得荒岛上的星空吗？那天你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奇迹般地，李小婉的指尖动了动。
"还有我们搭建的树屋，你总抱怨我打的绳结不够结实..."
她的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
袁小凡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关键的一句："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桃花。"
李小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刹那间，整个空间为之一静。她迷茫的目光聚焦在袁小凡脸上，嘴唇轻轻颤抖："袁...小凡凡？"
"是我！"袁小凡几乎喜极而泣，"我们得赶快——"
话未说完，天花板轰然坍塌。一块金属板首首砸向二人，袁小凡本能地转身护住李小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屏障突然出现，挡住了坠落物。
七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西周，正是那些己经消散的李小婉复制体。她们手拉手组墙，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通道...打开了..."最年长的那个指向突然出现的金色漩涡，"快走..."
李小婉虚弱地撑起身子，震惊地看着她们："你们是..."
""没时间解释了！"袁小凡一把抱起她，冲向漩涡。
身后，复制体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散。最后一个消失前，朝他们挥了挥手："要幸福啊..."
漩涡中的拉扯力超乎想象。袁小凡紧紧抱住李小婉，感觉身体仿佛要被撕碎。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到李小婉在他耳边轻声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当袁小凡再次恢复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挣扎着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他醒了！！"刘小静惊喜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秦浩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男人眼睛通红，却笑得像个孩子："欢迎回到现实世界，兄弟。"
袁小凡艰难地支起身子，喉咙干涩得发疼："小婉...她在哪？"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阳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她穿着病号服，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野花，发梢还沾着晨露。
"医生说..."李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这些花和岛上的很像..."
袁小凡怔怔地看着她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窗外，一株桃树正抽出新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