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盛夏，蝉鸣混着铅矿洞的潮湿气息，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兆辉煌拄着铁梅拐杖，瘸着腿走在矿洞蜿蜒的巷道里，断腿处的瘘管又开始渗出蓝黑色的脓液，在他身后留下一串诡异的印记。头顶的矿灯忽明忽暗，照亮岩壁上斑驳的铅矿石，泛着青灰色的幽光，与他后颈铁锚刺青的颜色相互呼应。
"报告兆哥，三矿区发现新矿脉！"矿工头目阿虎擦着汗迎上来，脸上的铅粉与汗水混合，画出扭曲的纹路。兆辉煌的目光扫过阿虎腰间的铜哨——和当年矿警腰间的一模一样。铁梅拐杖突然重重砸在地上，惊得阿虎浑身一颤："带兄弟们加把劲，今晚必须出五十吨货。"
巷道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敲击声，夹杂着矿工们痛苦的喘息。兆辉煌拐进一条支巷，看见几个流民模样的矿工瘫坐在地，嘴唇发紫，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典型的铅中毒症状。他蹲下身，铁梅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那人空洞的眼神让他想起小六子死不瞑目的模样。"不想死的，就把这点吃了。"他掏出包掺着铅粉的止痛药，扔在矿工脚边。
矿工们如获至宝地抢食起来，兆辉煌冷笑着起身。这些人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用铅毒控制他们，比铁链更牢固。远处传来矿石崩塌的轰鸣，他却不慌不忙地掏出老乞丐的铜钱，在掌心反复。铜钱边缘的齿痕己经被他磨得圆润，而上面沾染的铅粉，让"辉煌"二字泛着诡异的光。
"兆哥！出事了！"铁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巷道尽头传来。兆辉煌转身时，正看见铁子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矿工。那人的右腿被矿石砸得血肉模糊，断口处露出的骨头泛着青灰色——又是铅毒侵蚀的迹象。"是董贤达的人，他们说这片矿脉是公家的......"铁子话未说完，兆辉煌的铁梅己经抵住了矿工的咽喉。
"公家？"兆辉煌的声音冰冷如铅，"深厦的每一寸土地，迟早都是我的。"铁梅划过矿工的颈动脉，鲜血喷溅在岩壁上，将铅矿石染成紫黑色。他转身对铁子下令："通知娄成就，带上家伙，今晚血洗董贤达的矿场。"
深夜，董贤达的矿场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兆辉煌带着三十名手下，手持铅铁合金打造的武器，如鬼魅般潜入。矿场守卫的惨叫划破夜空，铁梅与钢刀碰撞的火花中，兆辉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年追捕他的矿警队长。那人的警徽在月光下闪烁，和他藏在铁盒里的母亲遗物一模一样。
"还记得我吗？"兆辉煌的铁梅抵住对方胸口，"1970年冬天，你在矿洞外开的那一枪。"矿警队长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他大概不会想到，当年那个瘸腿的小贼，如今竟成了让整个深厦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存在。铁梅刺入心脏的瞬间，兆辉煌想起母亲尸体报告上的"铅中毒"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矿场的仓库里，兆辉煌发现了大批未登记的铅锭。他抚摸着铅锭表面的编号，突然想起李叔临死前说的话："董贤达用铅毒害人，他的仓库里藏着......"他立即命人撬开仓库地板，果然在夹层中找到一个铅制保险箱。密码锁转动时，他下意识地输入母亲的忌日，箱门应声而开。
保险箱里除了成捆的现金，还有一本泛黄的账本。兆辉煌翻开账本，手忍不住颤抖——上面详细记录着董贤达这些年的贪污受贿、权钱交易，以及多起离奇死亡案件背后的真相。其中一页用红笔圈着母亲的名字，旁边写着"己解决"三个字。愤怒让他眼前一片血红，铁梅狠狠砸在保险箱上，在铅制表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梅花形凹痕。
"把这里的东西全部带走，"兆辉煌将账本塞进怀里，对铁子说，"再放把火，烧干净。"火势迅速蔓延，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断腿的疼痛突然加剧，他知道这是铅毒在体内作祟，但此刻的愤怒早己盖过了一切。他望着熊熊燃烧的矿场，仿佛看见董贤达的末日正在火焰中徐徐展开。
回到自己的据点，兆辉煌连夜召集手下。他将账本重重拍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深厦的天，该变一变了。"他拿出掺着铅粉的酒，给每人倒上一杯："饮下这杯，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若有人背叛......"他举起铁梅，寒光闪过，"这就是下场。"
众人一饮而尽，兆辉煌却留了个心眼——他自己的那杯酒，早己偷偷倒掉。看着手下们喝下毒酒，他想起冯大庆、小六子，想起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铅毒不仅侵蚀着他们的身体，更在腐蚀着他们的灵魂。而他，正是这一切的缔造者。
夜深了，兆辉煌独自坐在淬火炉前，将董贤达的账本一页页投入火中。火焰舔舐着纸张，映得他后颈的铁锚刺青狰狞可怖。断腿的瘘管又开始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陷入沉思。母亲的仇、兄弟们的血，还有深厦地下世界的权柄，这一切都将在他手中实现。
铁子端来一碗掺着止痛药的粥，兆辉煌却摆了摆手。他摸出老乞丐的铜钱，在火上烤了烤，铜钱散发出的铅味让他感到安心。"铁子，"他突然开口，"你说，人要是没了良心，是不是就不会疼了？"铁子愣住，不知如何作答，而兆辉煌己经将铜钱塞进嘴里，咬得后槽牙生疼。
矿洞深处传来悠远的敲击声，像是来自地狱的鼓点。兆辉煌站起身，瘸着腿走向黑暗。断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知道，自己正在书写深厦地下世界新的历史，而这历史的每一页，都将浸染着鲜血与铅毒。
黎明前的黑暗中，兆辉煌站在据点的制高点，俯瞰着沉睡的深厦市。东方泛起鱼肚白，而他的心中却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董贤达，还有那些挡他路的人，都将成为他登顶权力巅峰的祭品。铅雾笼罩的深厦，即将迎来最黑暗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