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光束在PPT页面上颤抖，粉笔灰悬浮在光束里。
古建筑班的学委正用激光笔圈点着柱状图，用粉笔在黑板上笔写进行说明。除了前排以及几个班委，其他同学还沉浸在吃瓜当中无法自拔，偶尔有一些小声的交谈。
“砰”的一声巨响。
教室后方铁门像慢动作一样被撞开，全班同学都不约而同的抬头往声源方向转。
第一只腐烂的手扒住门缝时，全班凝固了两秒钟。
尖叫声是从倒数第二排开始的。穿着艳丽长裙的女生打翻了桌上的果茶，色素沉淀的颜色泼在瓷砖地上，像一滩鲜血。
课桌固定在台阶上一节节往上延伸，这也注定了坐在中间的人势必会慢人几拍。
“救——”
靠门最近的男生被拽住头发，整个人后仰着栽进丧尸嘴里。他的眼镜飞出去老远，镜片在混乱中被踩得粉碎。后排女生试图从打开的门逃生，却跟后面的丧尸撞了个满怀，指甲在铁门玻璃上抓出带血的划痕。
前门挤成了沙丁鱼罐头。有人被推搡着撞上立箱空调，一声痛苦的哀嚎后，人倒在地上，无数脚印踩在他身上。
好像过了很久，也好像就一瞬间，教室里百来号人逃的逃，倒的倒，伤的伤。
尖叫声在教室后方炸开。几个女生像受惊的鹿群般撞翻了靠在墙边的绘图板，穿碎花裙的女生被自己的包带绊倒，膝盖重重磕在铁制桌腿上。
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像打翻的锈水罐子，带着浓重的铁腥味。
几只丧尸的动作突然僵住，腐烂的头颅缓缓转动，灰白的眼珠在眼眶里诡异地收缩着，仿佛能嗅到空气中每一丝血腥的痕迹。它们的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像是破旧风箱被拉动时的嘶鸣。
它们的步伐变得狂暴，肌肉绷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嘶吼，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兴奋的尖啸，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彻底锁定了猎物。
几个女生的瞳孔骤然紧缩，本能地挤在一起后退。
“别过来！求求你——”马尾辫女生抓着一把三角尺胡乱挥舞，尺子边缘的反光在墙上划出破碎的光斑。她们隔着固定的桌椅与那个有着腐烂外表的“人”周旋，胶底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吱呀声。
流离弯腰捞起滚到脚边的金属保温杯，杯身上还印着“建筑系CAD大赛优胜”的字样。她掂了掂分量，突然抡圆胳膊砸向消防玻璃。
“哗啦！”钢化玻璃爆裂成无数蜂窝状的碎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将保温杯掷向其中一只的头颅，金属撞击头骨的闷响让人牙酸。保温杯弹开时在它的额角留下个凹陷的坑，暗色液体顺着太阳穴滑落。
腥风扑面而来的瞬间，流离后撤半步抄起灭火器。银红相间的罐体划过半空时，她注意到自己虎口处有道细长的伤口，可能是刚才被玻璃划的，正渗出细密的血珠，接触空气后泛起蚂蚁啃噬般的刺痒。
“砰！”
灭火器砸中对方太阳穴，她听见某种类似核桃壳破裂的脆响。那东西踉跄着歪倒，最终没了动静。
古建筑班的学委被两只丧尸狠狠按倒在讲台上，他的后背撞翻了粉笔盒，彩色粉笔哗啦啦撒了一地。血液从撕裂的肩颈处汩汩涌出，顺着讲台的斜坡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片血洼。
他右手五指痉挛般地抠抓着黑板，被血染红的粉笔在黑板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色轨迹。
纪念挂绳被丢弃在地上。
“徐景夏！别发呆！”流离的怒吼炸响的瞬间，教室后排的玻璃窗正巧反射进一道刺目阳光。徐景夏被这声呵斥惊得一个激灵，手里攥着的稿子啪嗒掉在地上，散落开来。
这声怒吼像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三只原本在走廊游荡的丧尸突然转头，腐烂的眼白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诡异的灰蓝色。它们撞开半掩的教室门时，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声——这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教学楼，连门框都带着轻微的倾斜。
“后面！关门！快关门！”流离抄起讲台上的金属戒尺捅向最前面的丧尸。
“门关不上怎么办！！！”马尾辫女生带着哭腔喊道，她的美甲在推门时折断了两片，此刻钻心的疼，但不敢放松半点力度。
那扇落了漆的铁门就像他们上周测绘过的残损古建，变形得根本合不拢，留下一条足有二十公分的缝隙。
他们拿着倒在地上的绘图板抵挡丧尸的啃咬。
流离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眉骨上。她的目光扫过教室角落那台泛黄的柜式空调——那是去年学校改善教学环境时装的二手货，外机上还贴着己经褪色的己检修标签。
“空调！推过去！”她一脚踹开扑来的丧尸，运动鞋的鞋底在对方下巴上留下清晰的防滑纹路，“不想死就使劲推！”
卷土重来的丧尸腐烂的指爪死死扣住流离的肩膀，腥臭的唾液滴在她衣服领口，引起流离一阵反胃。她的后背重重撞上黑板槽，粉笔灰簌簌落进她的衣领，她闷哼一声。
心跳声几乎要震破耳膜，流离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漫开的疼痛让她保持冷静。
我不会死在这里。
绝。对。不。会。
猛地抬膝顶住丧尸腹部，左手抄起使用过的金属戒尺横卡在对方咽喉。戒尺在巨力下弯折成危险的弧度，短暂阻隔了那张不断开合的利齿。
流离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小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这是常年进行力量训练的结果。
目光扫过凌乱的讲台，多媒体设备的传话筒闪着金属冷光。她右手抓住话筒杆猛地一拔，连接线迸出几颗火星。
第一次突刺被丧尸偏头躲过，话筒尖端只在它腐烂的脸颊上刮出黑血。第二次对准眼窝捅去，却被突然暴起的丧尸撞歪，金属杆划过她的大臂，但好在没出血，只是勾破了衣服。
流离趁机矮身从丧尸腋下钻过，反手将话筒杆抵在黑板槽上借力。当丧尸再次扑来时，她迎着冲击方向狠狠一送——
“噗嗤！”
尖端从下颌贯入，穿透腐肉与朽骨，从颅顶刺出半截。黑色的血液顺着镀铬杆身滴在她手背上，像滚烫的沥青。
还没等她喘匀气，身旁传来异响。先前被咬伤的学习委员异变，脖颈以诡异角度扭转着扑来！
“低头！”
许景夏的声音炸响在耳畔。一摞精装课本重重拍在丧尸脸上，建筑系的书每本都又厚又重，书本的硬壳封面恰好卡进它张开的獠牙间。许景夏从背后绞住丧尸脖颈，涨红着脸大吼：“快！”
流离的手在发抖，先前和丧尸的搏斗己经耗费了她大部分力气。流离的眼珠快速的转着，唯一还算锋利的只剩讲台上的戒尺，上面沾着前一只丧尸的脑浆，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噗！”
这次的手感更清晰。尺尖穿透颅骨时像捅破一层浸湿的牛皮纸，接着是豆腐般的触感。拔出时带出几缕灰白色物质，戒尺终于“咔”地断成两截。
许景夏瘫坐在地上干呕，流离盯着自己沾满红白液体的双手。
教室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被钉在黑板上的丧尸尸体偶尔抽搐一下，发出黏腻的声响。
走廊上的尖叫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丧尸低沉的嘶吼也随之消散在远处。
教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电流声。
几个同学死死抵着教室前门，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把恐惧也一同挡在外面。有人还在发抖，指甲无意识地抠进门框脱落的漆皮里；有人则紧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祈祷。
流离脱力，借着固定桌椅的力靠在窗边，从窗户缝隙中窥视外面的情况。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浮动。
“暂时……安全了？”许景夏声音沙哑，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着刚才被丧尸抓破的袖口。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散落的稿子、断掉的戒尺、黑板上那道刺目的血痕，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流离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窗外的天空依然湛蓝，阳光依然热烈，世界依旧在运转。但教室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此起彼伏的压抑呼吸声，却残酷地提醒着他们一些己经发生的，既定的事实。
“等外面的动静再小一点，”流离低声说道，喉咙发紧，但声音出奇地稳，给剩下的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就从后门绕去楼梯。”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