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昆明人叫它"睡美人"。
傍晚时分，我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整座山笼罩在暮色里，轮廓柔和，确实像一位侧卧的女子。
山间林木幽深，松涛阵阵，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昆明人常说，西山的夜晚有些不同，尤其是满月的时候。
老一辈的人说，西山深处有一条古道，每逢月圆之夜，会有"集市"出现。但不是给活人逛的。
那是"鬼市"。
周老在山脚的木屋等我。
他手腕上的青黑手印比昨天更深了，像是淤血在皮肤下扩散。
见我盯着看，他缩了缩袖子，递给我一盏煤油灯。
"灯芯浸过雄黄酒，能照出路。"他声音沙哑，"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别回头，别答应，别碰任何东西。"
我点点头，把灯挂在腰间。
"您不一起？"我问。
周老摇头，眼神飘向远处的山影："二十年前，我进去过一次……"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有些经历，一次就够记一辈子。
山路比想象中陡峭。
月光透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跟着罗盘的指引，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石阶向上走。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越往深处，味道越浓。
约莫走了半小时，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
一盏绿色的灯笼，挂在老槐树上。
灯笼下，是一条我从未见过的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了摊位。
集市很安静，没有吆喝声，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摊主"们都穿着旧式衣裳——有清朝的马褂，民国的长衫，甚至更古老的粗麻布衣。
他们低着头，面前摆着各式"货物"：
有褪色的绣花鞋；生锈的怀表；泛黄的信笺；还有……装在琉璃瓶里的，一缕缕雾气。
我握紧铜钱剑，慢慢往前走。
突然，一个穿藏蓝长衫的老者抬头，冲我咧嘴一笑。
他没有牙齿，口腔里是一片漆黑。
"买寿命吗？"他声音嘶哑，推过来一个木盒，"十年阳寿，换一件心头好。"
盒子里摆着几枚铜钱，和我腰间挂的一模一样。
十年前，师父带我来过西山。
那也是个满月夜，但他只让我在山脚等。
"有些地方，你现在还不能去。"他说。
天亮时，师父回来，脸色苍白，手里的烟袋锅缺了一角。
他没解释，只是从此以后，每逢月圆，都会独自喝一整夜的酒。
我后退一步，避开老者伸来的手。
腰间煤油灯的火焰突然窜高，照亮了老者的真容。
他的皮肤是纸糊的，下巴处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发黄的稻草。
整个集市瞬间安静。
所有"摊主"齐刷刷转头，看向我。
我慢慢后退，首到背靠一棵老松。树干上刻着一道熟悉的符咒，我认出是师父的手笔。
手指抚过符文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再睁眼时，我站在山腰的观景台上，远处昆明的灯火清晰可见。
口袋里多了一张泛黄的当票，上面写着：
"取物人：张辰枫。典当：十年阳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