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生入学

蝉鸣声撕开八月末的暑气，苏念攥着褶皱的新生手册，站在崇德中学的银杏大道上。浅蓝校服的领口蹭过泛红的耳尖，她盯着脚边斑驳的树影，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念念！这边！"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挥舞着荧光粉的遮阳伞挤过来，是苏念的初中同学周小雨，"快跟我去操场，新生典礼马上开始了！"不等苏念回答，她己经被拽进人流中。

操场主席台上，鎏金大字"欢迎新同学"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苏念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身边是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她们正兴奋地讨论着哪个班的男生最帅。她往旁边挪了挪，后背贴上身后的梧桐树干，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下面有请高一（3）班林宇同学，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主持人的话音未落，台下己响起零星的掌声。苏念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走上台，校服第二颗扣子松开着，露出少年清瘦的锁骨。他站在麦克风前，指尖轻轻拨弄话筒支架，忽然抬头望向人群，眼尾微扬，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是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碎金，苏念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各位同学，今天站在这里......"林宇的声音清亮如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我想和大家分享三个关于'光'的故事......"

他的演讲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夏日傍晚的凉风，带着草木清香。苏念听着他讲自己如何在暴雨天为流浪猫搭窝，如何在科技馆做了三个月的义务讲解员，如何在登山时看到云海翻涌的瞬间忽然懂得"山再高，向上总能登顶"的道理。她的目光渐渐从他的白衬衫移到手腕上那串褪色的红绳——那是她在便利店见过的款式，每个绳结都打得工整细密。

"最后，我想说......"林宇忽然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在苏念的方向顿了顿，"光不仅来自太阳，也来自我们彼此。愿我们都能成为照亮他人的星星。"

掌声雷动时，苏念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己满是冷汗。她慌忙掏出手帕擦拭，却不小心碰掉了书包侧袋的钥匙扣。铜制的小兔子骨碌碌滚向前方，在主席台台阶下停住。

"我帮你捡！"头顶响起清亮的男声。苏念抬头，只见林宇不知何时己走下主席台，正弯腰捡起钥匙扣。他指尖着兔子耳朵上的划痕，忽然抬头冲她笑："这个兔子缺了只耳朵，是被你摔的吗？"

"嗯......小学时摔的。"苏念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她伸手去接钥匙扣，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

"林宇！快过来拍合照！"远处有男生喊他。林宇冲苏念晃了晃钥匙扣，转身跑向人群，白衬衫在风里扬起一角，像振翅欲飞的蝶。

周小雨不知何时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哇，你居然能和新生代表说上话！刚才他看你的眼神好温柔啊！"

"别胡说......"苏念低头翻找新生手册，却发现页码怎么都对不上。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手册扉页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林宇演讲时，领口被风吹起的弧度，像她最喜欢的那本绘本里，小王子仰望星空时的侧脸。

"各班同学注意，现在开始分班公示！"广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人群潮水般涌向公告栏，苏念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后腰忽然贴上一道坚实的胸膛。

"小心。"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宇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又迅速收回手，"你是哪个班的？我帮你看看。"

"高一......高一（5）班。"苏念盯着自己鞋尖的灰渍，不敢抬头。

"巧了，我也是五班。"林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走吧，一起去教室。"

他伸手替她拨开挡路的书包带，指尖不小心扫过她的耳垂。苏念感觉那抹温热像颗小火星，顺着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宇，看着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啊晃，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挨着他的脚跟，像只小心翼翼靠近光源的小兽。

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口能看见操场的银杏树。苏念刚在后排坐下，就看见林宇被一群男生围在门口，其中一个染着浅棕头发的男生捶他肩膀："可以啊林哥，刚开学就勾搭上软妹了？"

"别乱说。"林宇笑着推开他，目光扫过教室，在苏念的位置停了一瞬。他从书包里掏出颗水果糖，隔着几张课桌抛给她："给你的，草莓味。"

糖纸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响声，草莓的甜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开来。苏念咬下糖果，忽然听见前排女生的窃窃私语："听说林宇的爸爸是航天工程师，他初中就拿过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很遥远，她望着讲台上正在擦黑板的林宇背影，看他抬手时露出的一截手腕，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原来真的有人像星星一样，苏念想，而她有幸在开学第一天，捡到一颗落在掌心的星子。

上课铃响起时，班主任走进教室。苏念翻开崭新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片刻，终究在右上角画了颗小小的星星。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她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像春夜第一声惊雷，正悄悄唤醒某个沉睡己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