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影之镜

暴雨砸在老城区筒子楼的铁皮屋顶上，像是无数冰冷的拳头擂着鼓。空气里，霉烂的底味被一股更凶更甜的腥气撕开——死亡的味道。404室的房门洞开，陆离站在门口，指节死死扣住一枚冰冷的青铜傩面，面具上凸起的眼球硌得掌心生疼。父亲失踪前夜塞给他这东西时，眼神复杂得像口深井：“离儿，它…能‘照’见一些东西…别怕。”陆离摊开手，昏黄的光线下，粘稠、温热的东西正顺着掌纹往下淌，滴落在门口那滩暗红的积水里——“嗒”…是受害者的脑浆。

“咯啦——！”

惨白的电光骤然劈开雨幕，瞬间照亮屋内炼狱。一具扭曲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钉在墙上，胸膛被整个剖开，留下一个焦黑卷曲的空洞。心脏，不见了。电光熄灭，墙上只留下一幅用深褐色粘稠液体涂抹成的巨大、扭曲符咒，在几道颤抖的手电光下幽幽反光，比前两次更繁复、更邪异。

“陆队…”法医老陈的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第三起了…心脏…又被‘摘’走了…又是…‘剥皮宴’？”最后三个字被窗外炸雷吞没。他佝偻着，浑浊的眼睛里塞满惊惧。

陆离喉咙发紧，没应声。青铜面具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那个荒谬的“照见”。除了绝望和血腥，它能带来什么？

“陆队！”一个年轻警员声音发颤，指着尸体正对面那面覆盖着厚重污垢的墙，“您…看这个…”

几道光柱猛地汇聚过去，刺入那片浓稠的黑暗。

时间凝固。

陆离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蚀骨的寒意瞬间窜上脊椎，西肢僵冷！

墙上，清晰地投射着七道倒悬的人影！

它们被无形的力量吊着，肢体扭曲成非人的角度，如同被吸干的虫豸，散发着死寂。边缘模糊晃动，像是隔着滚沸的水汽。其中六个影影绰绰。

但第七个…

陆离的呼吸骤然停止！

第七个倒吊的影子，肩章的轮廓在光下清晰如刻！右胸口袋边缘那道熟悉的、被警徽磨出的细小豁口——他昨天才发现的！袖扣的位置，松垮的肩线…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套在他此刻的警服上！

那是他自己！倒悬在死亡序列之中！

“谁——？！”陆离嘶吼出声，猛地扭头发疯般看向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穿堂的阴风带着血腥味掠过他后颈。

墙上的投影纹丝不动。七具倒吊的影子，包括那个“他”，无声地悬挂着，如同地狱的判决书。

“陆…陆队？”警员的声音充满巨大困惑，“您看到什么了？那墙上…只有脏…还有尸体的影子啊！”

陆离猛地转回头，充血的眼死死盯向墙壁！

光柱依旧亮着。

墙上只有污垢、剥落的墙皮、水渍…以及尸体投下的、孤零零晃动的正常阴影。那七具倒吊的影子，连同穿警服的“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冷汗瞬间浸透陆离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耳膜。那清晰的死亡投影，制服上每一个细节，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神经上。

幻觉？怎么可能如此清晰？如此…精准？

“陆队？您脸色…”老陈担忧地看着他。

陆离强行压下喉头的腥气，目光毒钩般刮擦着那片肮脏的空白墙壁。掌心的青铜傩面…似乎更烫了？一丝微弱却固执的热度穿透冰冷的脑浆残留，传递上来。他低头，傩面凸起的眼球在昏光中幽幽回望，带着冰冷的嘲弄。

“…它能‘照’见一些东西…”父亲的话鬼魅般回响。

它照见了…自己的死亡？

“封锁现场！所有角落！尤其是这面墙！红外！紫外！所有手段！给我找出痕迹！”陆离的声音干哑紧绷，带着濒临爆裂的惊惧。警员们被震慑，慌忙行动。

陆离僵立原地，死死攥着越来越烫的傩面，指节青白。冰冷粘腻的脑浆与诡异的灼热在掌心交织。他绝望地扫视墙壁——它去哪儿了？预示他死亡的影子藏在哪里？

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窗外！

“喀嚓——！”

又一道惨白闪电撕裂雨幕，瞬间照亮楼下污水横流的巷道！

对面筒子楼斑驳潮湿的墙壁上！

一个扭曲、不成比例的细长黑影，正以非人的速度紧贴墙面向上“流动”！它像一道有生命的浓墨，无视重力，在暴雨冲刷的垂首墙面上诡异地蜿蜒、攀升！眨眼间，便没入了更高一层一扇黑洞洞的窗口！

陆离全身血液冻结！他猛地扑到布满水痕的窗前，额头撞上冰冷的玻璃，心脏狂跳欲裂！他睁大眼，不顾雨水模糊视线，死死盯向对面死寂的筒子楼。

黑暗。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影如同恶意的嘲弄，彻底消失。

就在绝望的寒意蔓延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面前湿漉漉的窗玻璃——靠近窗框内侧下沿，那层被微弱热气蒸腾起薄雾的玻璃上，赫然印着一个**小小的、边缘带着水渍的手印。

指印模糊纤细，像个瘦弱孩童留下的…或者别的什么。

它突兀地印在那里，带着窗外雨水的冰冷，正对着他。

陆离的呼吸彻底停滞。

世界陷入真空般的死寂。血液涌向头顶又冰冷退潮。

掌心的青铜傩面骤然剧烫！那灼热穿透皮肉，首烧骨头，像一颗在黑暗中苏醒、疯狂搏动的心脏，无声尖叫着——

危险！

就在这里！